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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份
点击次数:782 加入日期:201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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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十一岁那年,父亲已从挑夫变成一个出色的酒夫。每天上午,他携了扁担和绳子出门,在城北码头候着客船。客船到了,码头上突然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和货包。货包有大有小,大的甩给板车,小的上了父亲们的肩膀。这时太阳升起不久,热热的照在父亲的半边脸上。父亲怕阳光似的小了眼睛,拾起一天中还没使用的力气,向城南码头走去。

  从城北码头到城南码头有半个钟头的路,中途要越过一条很长的坡街。板车上坡街时,要从路边唤一个人来助推,推到坡顶,又往后拽着向下滑。滑到平缓处,推车者便能得一角钱。父亲的担子不是板车,不用别人来助力,但父亲不准备省下这一角钱。他慢慢上了坡顶,把货包停在一家杂货小店门口。店主一见是他,马上松了脸,手脚很快地往柜台上放一杯白酒和一把花生。父亲不说话,把嘴和手一起伸向酒杯。他薄薄的抿一口,嘴巴久久不张开。张开时,便哈出一口很厚的气。这样喝过两三口,他的神色慢慢稳住,才腾出舌头和店主说几句话。话说完了,酒和花生也刚好吃完。父亲掏出一角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走向他的担子。

  每天父亲要在两个码头间走上六七趟。走上六趟,便是喝六杯酒;走上七趟,便是喝七杯酒。这酒一杯杯的攒起来,让父亲的身子失了灵活。傍晚收工回来,父亲的脸上会出现一层硬硬的红色,红色里又有傻傻的腼腆。父亲把这样的模样带回家,母亲就要生气。母亲说:“王才来,你脸上有一块煮熟的肉。”父亲摸一下脸,说没有。母亲说:“有呀王才来,把你这块肉剁小了可以放到饭桌上。”父亲听懂了,愤怒一下,说:“你他妈别把我当成……那个什么!”

  但母亲不会把父亲的愤怒放在眼里,那时她在县城一家生产葡萄糖液的制药厂上班,有着与父亲不一样的身份。她上班的时候,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上去像一个医生。下班回来,她有时会捎回几瓶报废的葡萄糖液。这葡萄糖液好喝,甜甜的,凉凉的,我一口气能喝掉一瓶,让肚子鼓起来像一只球。到了月底,母亲还会捎回一只工资袋,同时让饭桌上多出好几样菜。把这些加起来,足够让母亲气壮地把父亲的名字呼来唤去。

  对母亲的神气,父亲心里是蔑视的。他蔑视的根据是他的过去。父亲原不是干力气活的人。他小的时候,竟然是个公子哥儿。那时祖父是位有钱人,开着一家工厂,外加两艘汽笛轮船。那轮船在河面上开来开去,比现在的客船还要气派。但轮船的气笛声没有永远为王家鸣叫。王才来九岁的时候,快活的童年生活就结束了。后来,祖父被判刑去了新疆,一去就没有回来,只留下一口漆得亮黑的楠木棺材。这口棺材是祖父自己监造的寿棺,也是祖父窃喜的没被政府没收的珍贵东西。再后来,祖母也死了,死时把儿子叫到跟前,嘱咐儿子把寿棺保管好,等着父亲回来。但父亲不会再回来,王才来成了孤儿。成了孤儿的王才来勉强读完初中,便拿着扁担去了码头。这时候,旧时的汽笛轮船还在河道上忙碌。每当看见自家的轮船远远驶来,王才来就会让自己的眼睛噙满泪水。又过几年,王才来成了小伙子,身上有了块肉,也有了力气,但汽笛轮船消失了,剩下的只是那口楠木棺材。

  现在,这口棺材就放在家里,时时向父亲提示着过去。有时父亲喝高兴了,会从棺材说起,向我回忆自己的童年。回忆了几句,便被母亲喝住。母亲不愿意父亲的童年侵害我的童年,同时也是乘机否定这口棺材的重要。我家房子小,一间灶屋两间正屋,其中一间正屋被棺材占去,成了杂物间。母亲常常念叨,说这黑咕隆咚的东西应该升到楼阁,把屋子腾出来做儿子的睡间。对此父亲总是先吐出一口酒气,再吐出一句话。父亲说:“有本事你搬搬看。”

  每次父母吵过嘴,这天的晚上才会结束。随后他们进了自己睡屋,我一个人爬着竹梯上楼阁睡觉。自打我学会爬竹梯,父母就在楼阁上给我放了一张床。楼阁不大,有些暗,不是做梦的好地方。开始我害怕,睡过几回,也就不害怕了。我不高兴的是,每天夜里小便,我得摸索着从竹梯爬下,又从竹梯爬回,用劲得很。有一天半夜起床,我瞧见楼板一侧排着长队的葡萄糖空瓶,心中一动,有了主意。我抓起一只瓶,掏出小鸡,衔住瓶口,“哗哗”而出,像是灌酒一般。罐完了,用瓶塞一塞,放回原处。现在,我知道这瓶子对我非常合适。我的尿水有时多些,有时少些,但不会装不下。有一次我憋久了,撒出一泡很长的尿,但窜到瓶脖子就打住了,让我一阵快活。以后日子里,这些装着高高矮矮液体的瓶子在地板上一长溜地站过去,很有阵势。

  有时起夜早了,能看见地板上明着几个小亮点。这是楼下屋子冒上来的灯光,哪里有灯光,哪里就有小隙洞。有一次我起了好奇,想看看父母吵嘴后怎样呆在一起。我翘起屁股把几个小洞看过一遍,其中一个洞口里出现了半截床。床上摆放着四条腿,两条黑些,两条白些,直直的静着。静久了,黑些的腿要往白些的腿上搁,搁了一下,便被推开,又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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