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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份
点击次数:800 加入日期:201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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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并不是总睡家里的。厂子忙时,要倒着上夜班。厂子闲了,白天生产,晚上也安排值班。轮到母亲值夜班,她有时会带我一块儿去。母亲的厂子在一个叫做河心屿的小岛上,四周环水,上下班不方便。这不方便却让我高兴。到了岸边,吆喝一声,对面的传达室会走出一个人,撑着小船过来,接了我们上船,又摇摇晃晃地撑回去。上了岛,我先喝一肚子葡萄糖水,然后在厂子里上上下下乱窜。厂子不大,空地上到处堆着瓶子。看见有这么多瓶子,我就想小便。我抓起一个瓶子,放在裤裆间罐满了,然后使劲一甩,让瓶子飞过围墙,在河面上砸出一个沉闷的声响。这样玩腻了,有一次我看上了码得最高的瓶山。我猫着腰要爬上瓶山,从“山顶”一览周围夜色。爬了一半,瓶山垮了,一大堆瓶子滑下来,把我整个身子埋住,只留出半只脑袋哇哇乱叫。母亲见我鼻青脸肿的样子,生了气,说再也不带我到厂子了。

  到了暑假,日子抻长了,时间多得没地方花。一天傍晚,母亲匆匆吃过晚饭,要赶去厂里值班。我高高低低嚷了几句,让母亲明白我想跟着去,但没被允许。母亲走后,我坐在门槛上生闷气。这时我不想理别人,也不想别人理我。过一会儿,父亲理我了。父亲说:“她不带你去,你不会自己去?”我瞧一眼父亲,不吭声。父亲又说:“要不我带你去?你妈的厂子我也想去哩。”我再瞧一眼父亲,不像醉傻的样子,就心动地站起身。

  父亲锁上门,领着我走。一路上他埋着头不说话,步子却迈得很急,我差不多一溜小跑才能跟上。到了河边,父亲改了主意,不让我喊船。此刻天色微暗,河面上仍浮动着许多颗嬉水的脑袋。父亲微眯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能游到岛子上吗?”我暗暗丈量一下,心想我能,嘴里却说:“游过去干吗?你又不会。”父亲说:“我不上去了,我在这儿看着你能游多远?”我说:“我这样上去我妈会不高兴的。”父亲的脸渗出一丝笑,说:“你妈不会不高兴,没准儿还会夸你呢。”见我还在犹豫,父亲说:“你游不了那么远就算了。”

  父亲的话让我一阵冲动。我想跟父亲说,你别小看了我,两年前我就学会了在水中钻来钻去。但我马上又想,说的不如做的。我脱掉背心扔给父亲,双手一伸扑入水中。为了让父亲的脸上出现佩服的表情,我尽量把手脚动作打得好看些。不一会儿,父亲离我越来越远。他的身子在我眼里变成了一个小孩。

  游到岛子,我钻出水面,顺着台阶往上走。传达室的瘦伯早已候在厂子门口,警惕地盯着水中钻上来的每一个入侵者。见我走近,瘦伯突然凶了脸说:“不许进来。”我说:“我找我妈。”我水淋淋的样子看上去跟平常不一样,但瘦伯还是认出来了。瘦伯说:“你是方桂琴的儿子?”我高兴地嗯了一声。瘦伯说:“你妈不在。”我说:“我妈在。”瘦伯摇头说:“你妈不在。”我说:“我妈在。”瘦伯生气地说:“你妈不在就是不在。”未等他说完,我左右晃了一下,闪进大门,在瘦伯眼里不见了。

  我奔进母亲的清洗车间。车间里堆着太多的瓶子,构成了迷宫似的玻璃方阵。我在方阵里前前后后跑了一遍,找不到一点声音。我站住了,让自己嘴里发出声音:“妈妈……妈妈……”我的声音在瓶子的世界里撞来撞去,嗡嗡作响,好半天才消失。这时,我想起了集体休息室。跑过去一看,门上挂着锁。贴着门缝往里瞄,瞧见了一排空床和几张板凳,一张板凳上还搁着一只饭盒。这只饭盒提醒了我,我转身向厨房跑去。厨房的门未上锁,我轻轻一推,门开了,里边有一男一女在吃喝——那女人不是母亲。那男人一边喝着什么,一边把脚搁在女人怀里。那女人面对门口,见了我,大吃一惊,一把甩开怀里的脚。男人糊涂一下,猛地转过身。他盯视我半晌,突然用那只闲下来的脚在空气中踢了一下,吼道:“滚蛋!”

  我跑出厨房,又在周围找了找,然后出厂子,游回对面。上了岸,父亲笑嘻嘻地迎上来,瞧着我的肚子说:“葡萄水喝够了吧?”我懊丧地说:“我没找到我妈。”父亲的脸紧了紧,说:“厂子里没人?”我说:“倒是有人,有男的还有女的,可那女的不是我妈。”父亲想一想说:“你都细找了?”我说:“我找了还喊了呢。”父亲不再说话,脸上有了怪异。他的喉结缓缓提上去,僵了许久,忽地一松,滑了下来。他转过身,勾着头慢慢往回走。我跟在后面,心里慌慌的。

  第二天上午母亲回来,父亲已经出工。我想问母亲昨晚怎么回事,又觉得有些神秘,忍住了不说。傍晚父亲回家,脸上照样涂着硬硬的酒红。我坐在门槛上,等着他们斗嘴。但他们变了样,不斗嘴了。父亲说:“今天晚上还值班吗?”母亲说:“不值了。”父亲就说:“不值了好。”说着嘿嘿地笑。

  吃过晚饭,天还大亮,我出门找同学玩。我先往西去,找李加军玩。我走了好一会儿,到李加军家,他不在。家里人说他刚出去,找人玩去了。我有些失望,掉头朝北门的吴一生家走去。到达吴一生家门口,天已暗下去,他家的灯却省着不亮。凑近一看,门上悬着锁。我不高兴了,抬起脚朝门踢了一下,想一想,又提脚踢了一下。踢过以后,我转而想到不远处的沈阳光。我一边朝沈阳光家走去,一边在心里打赌他在不在。到沈阳光家,我喊了一声,二楼窗口探出一只脑袋,是沈阳光。我向沈阳光招招手,沈阳光脸上出现一团愁苦,手指往里指着。他是在告诉我,他的父亲不让他出去。我大声说:“你怎么会怕你爸?”沈阳光不好意思地说:“他会打我。”我说:“你爸喝酒吗?他是不是喝了酒就打你?”沈阳光说:“我爸不喝酒,我爸不喝酒也打我。”我有些同情沈阳光。我说:“我爸不打我,我爸喝酒了也不打我。”正说着,沈阳光身后响起了声音,这声音使沈阳光象一段阳光缩了回去。我在窗户下站了半晌,见再无动静,便返身往回走。我边走边跟自己生气。这个晚上我在小城里走了一圈,可什么也没干成。

  回到家中,觉得有些乏,就上楼阁睡了。睡得正熟,忽然有声音把我从梦中拽出来。细听那声音,像是唱歌唱高了噎住似的,一截一截的从楼下冒上来。我弹开眼睛,见地板上亮着光点,忙下床去看。我的脑袋刚贴近小洞,眼里便出现一团白。定了神再看,竟是父亲的精白屁股,精白屁股下面长出母亲的两截大腿。我的心一下跳猛了,脑里想他们要干什么要干什么。这时唱歌噎住似的声音止住了,而母亲的双腿分明在痛苦地往上顶,顶了一会儿,把父亲的屁股弹开了。父亲的屁股消失一秒钟,又回到母亲的腿上。母亲的双腿又拚命挺挣,与父亲的屁股挤成一团。屁股和双腿这样忙着,就生了汗,看上去闪闪发亮。但这次双腿没能掀翻屁股,反而撇向了两边。唱歌噎住似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尖了,像是要把空气撕成一条一条。现在我知道,这声音听上去不属于母亲,但它确实来自母亲的喉咙。

  第二天起床,父母亲没什么不一样,只是相互不说话了。父亲仍旧拿着扁担出门,母亲则呆在家里。呆到傍晚,母亲不做饭,跟我说她要去厂里值班了。母亲的谎话让我一阵心慌,但我没有说出来。过一会儿,父亲回来。他弄清母亲的去向脸上就乱了,跟着手脚也乱了。他把锅盖捡起又扔下,把厨柜门打开又甩回,使冷清的灶屋有了动静。一阵忙乱之后,他找到了白酒,找到白酒就找到了安定。他开始静着身子喝酒,一杯接着一杯。不一会儿,他本来通红的脸又刷上一层红,几乎成了一块变大的糖果。他的样子让我看到了愚钝,也看到了危险。

  危险出现在次日的中午。我在外玩过了回家,远远看见自家窗户外聚着一群人,兴奋地说着什么。我慌忙奔入门,进了父母的睡屋。我看见母亲被父亲弄到窗户上,身上穿着汗衫裤衩,手脚张开让麻绳绑在铁条栏上。她的姿势仿佛扑在窗户上,在上边写了一个“大”字。窗户下面,争斗的痕迹乱了一地。一只暖瓶躺倒,淌出的水流跑进一堆衣服。衣服旁边,父亲坐在小竹椅上,一边攥着酒瓶,一边声音很大地喘气。 
我被眼前的情景吓住,愣了半响,“呜呜”哭了起来。父亲看我一眼,没有吭声。我突然抓起一只拖鞋,向父亲扔去。拖鞋击中父亲胸部,跌落在膝盖上。父亲提起拖鞋看了看,朝我说:“这只鞋还没破,可你妈破了。”我大声喊道:“把我妈放下!”父亲哼一声说:“你妈是只破鞋。”顿了顿,又直着脖子吼道:“你妈是只破鞋!”

  我跑出房间,在灶房里转一圈,伤心地坐在凳子上。我不知道眼下自己能做些什么。这时屋外的杂声大了,有人嚷一句什么,许多人跟着笑起来。我起身凑到窗边,揭开窗纸一角。从这里能侧面望见人群和人群上方的母亲。此时母亲已停止手脚的挣扎,垂着脑袋,让头发挂下来遮住脸。这样她即使不闭上眼睛,也看不清窗前的人们了。但人们能看清母亲。他们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见窗台上母亲可笑的身体造型。她的手脚张得那么开,又有些硬,仿佛纸伞打开收不拢似的。她的乳房刚好从两根铁条间挤出来,显得特别饱肿,随着喘气慌乱地颤动。她光溜溜的大腿被铁条分成一段一段,看着比平常要粗。

  窗下人群里很少有人这样看过女人。他们边看边相互打听,都舍不得走,场面便越来越大。阳光直射下来,照在一片高高低低的脑袋上。许多脑袋出了大汗,冒起一道道烟气。一些孩子却不怕热,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慢慢的,母亲的静态让大家觉出了单调。大家一定在想接下来还会发生点什么,可他们等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生。这时一个年轻的瘦高男人捉住一个胖男孩,勾了身子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那个小胖子比我还小,声音却那么响亮。他大声说:“你是说十颗糖?你不许骗人。”瘦高男人笑嘻嘻地点头。

  不一会儿,小胖子手里多出一根树枝。他身子贴着墙,双脚蹬了几下,想爬上窗台。因为太胖,试了两次都滑下来。第三次,他爬上去了。他坐在窗台上,抬头看看母亲布满头发的脸,似乎有些害怕,但十颗糖的诱惑马上让他变得勇敢。他探出树枝碰碰母亲,母亲明显抖了一下。接着那树枝挑起母亲的布衫,露出一截雪白的肚皮。胖子回头看一眼人群。人群里静悄悄的,全是睁大的眼睛。胖子得意起来,手里的树枝更忙碌了。他挑开一截,就抽回树枝伸到上一格铁条,象爬竹梯似的。母亲的汗衫渐渐撩开,雪白的肚皮在扩大。当扩大成一片时,布衫突然掉了下来。人群里发出惋惜的声响。

  胖子没有灰心,他被自己的勇敢迷住了。他把树枝折掉一截,树枝短了,用起来更应手了。母亲的布衫再次一截截的往上撩开。撩到胸部时,胖子遇到了困难,母亲丰满的乳房卡住了布衫。胖子不得不站起来,用树枝顶那布衫。顶了几下,布衫滑上去,一只乳房抖动着跌出来。差不多同时,胖子的脑袋上方响起尖利的喊叫,那是母亲喉咙里发出的吼声。

  胖子大吃一惊,手一松树枝掉在地上,身体也蹲了下去。瘦高男人捡起树枝,塞到胖子手里,又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胖子看看人群,迟疑一会儿,慢慢将树枝伸向母亲的花布裤衩。

  我跳起来,奔进父母睡房。父亲正把脑袋挂在胸前甩来甩去,一副想睡的样子。我叫了一声父亲。父亲抬起头,找了半天找到我,说:“你嚷嚷什么!”我不再理他,跑出门上了楼阁。我在床头床尾找一遍,找到了一副弹弓和几颗石子,然后下楼推开灶房的窗子。窗外有那么多人,但没一个人注意我,他们把目光都给了胖子手中的树枝。我拉开弹弓,把一颗小石子打出去。这颗小石子没有击中胖子,撞在一根铁条上,发出一声脆响。胖子停住手,奇怪地盯着铁条看,但紧接着下一颗石子打中了他的后脑勺。胖子身子僵了僵,伸手去摸脑袋,摸一会儿,突然哇哇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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