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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次数:762 加入日期:201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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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祖父在祖父眼中是个毫无是处的人,甘霖镇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新婚之夜的吕棉桃踌躇满志,居然无从下手,他跑到厅堂大声叫唤奶娘,满座的宾客差点跌落手中的杯盏。吕棉桃的新娘举着一把剪刀从花轿中探步出来的时候,甘霖镇的人都被这个来自异乡的怪异风俗吓了一跳,他们以为这个贞洁烈女准备誓死不从血溅婚堂。事实上新娘只是剪下了一角衣带,丢弃在地,示意一心跟从夫家,匆匆忙忙拜了天地便送入了洞房。吕棉桃对这位新娘干瘦的身材很不满意,试探着抓住他最熟悉的部位,却发现自己第一次失眠了。失眠的吕棉桃开始怀念奶娘硕大低垂的乳房,自从私塾先生吐出一大堆秽污之后,她变得目光呆滞沉默寡言。吕棉桃推了推奶娘的身体,就像一只空旷的大木桶,除了摇晃什么也没有,光线贴在窗纸上,她的脸也像一只木桶一样苍白。他嚅嚅嗫嗫地说,我想睡觉了,奶娘,我要睡觉。她嘘了一口气,侧身躺下来,乳房覆盖了吕棉桃的手,只是有些发凉。

  吕棉桃第二天早晨就放言要退亲,更换新娘,他的任性终于惹火了老太爷,拍着桌子喊人拿家法。吕棉桃不怕家法,争辩说,我失眠了。老太爷问,你说什么?失眠都不懂,吕棉桃说,就是睡不着。老太爷莫名其妙,怎么会睡不着呢?娶了女人怎么会睡不着呢?他强行将儿子和新娘关在屋子里,背着手倾听片刻,失眠了么咔?吕棉桃觉得这个问题很有玄机,他想了想回答,么咔。老太爷笑着说,么咔就好,再关你两天就真的么咔了。

  祖父对这个故事颇有微词,吕棉桃在当地是出了名的风流人物,不可能对女人一无所知,事实上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在一个豆腐坊小寡妇身上发现了自己的男性。十四岁的吕棉桃只是因为一碗葱花豆腐爬上了小寡妇的床,恶作剧一般将一把黄豆塞进了她的嘴里,他听到清脆的咀嚼声同时在小寡妇的腋窝里嗅到了熟悉的乳酸气味。祖父第一次来城里大约是八十年代初的某一年,他迷了路,在一座公共厕所蹲了一宿。我们找到他的时候,早已经变得怒气冲冲。祖父从家乡甘霖镇带来的特产笋干炒黄豆在车站的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还丢了一只鞋。我们看他到光着一只脚局促不安的怪模怪样,暗地里偷笑。姐姐说,这算怎么回事,我不可能和他一块儿走路,丢脸死了。她想出一个主意,让祖父远远跟在我们后面,当他大声诅咒这个城市的时候,行人们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毫不相干的疯子。祖父的样子就像一个下地回来的老农民,他抱怨任何事物,听起来都像在抱怨一头脾气孤僻乖戾的耕牛。

  吃饭的时候,他还在不停嘟哝,四处飞溅的唾沫像瀑布淹没了桌上所有的碗碟。这是什么?他突然停下来审视手臂上一块红色的斑点,正在努力涌起一泡淡黄色的脓液。他得了城市过敏症,这是所有异乡人最初获得的馈赠。那天夜里,我们听到祖父一直在拍打自己的身体,下手准确而凶狠,仿佛无数只长脚花斑蚊正耸起臀部,吸食一大罐源源不断的美国可乐。母亲事前告诫祖父千万不可以用手指去搔痒,否则就完了,母亲庄严地说,否则你就完了。一大清早,祖父光着上身闯进了父母的房间,他浑身长满了红斑,连绵成片,他蹭着肩膀大声叫喊,还有别的办法没有,我快要痒疯了!母亲上街抓了一大包草药,老中医讶异地问,第三季度的传染病又要开始了吗?母亲尖声说,是霍乱,它在我们家登陆了。

  祖父坐在凳子上,身上扑满了红灯牌痱子粉,在他的鼻翼左端,一颗新鲜热辣的疹斑正歌舞喧哗。他焦急地回头看着厨房里的蜂窝煤炉,一只不断冒气的大药罐,他没有听到母亲嘴里的自言自语,母亲说,一个读书人,一点廉耻都不顾。祖父与母亲之间的关系,就像当年他与曾祖父一样微妙,他向我父亲述说的时候用了大逆不道四个字。你知道吗?祖父说,你的女人鬼话连篇就像一匹布那么长。他站在抽水马桶前面,撒出一匹布那么长的尿,粗俗的水流声让每个人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祖父喝了一大罐的药,他伸出舌头接住最后一滴残汁的时候,看见母亲惊呆地张着嘴,她痛苦扭曲的表情在药罐应声落地的同时崩溃了,祖父听到她喉咙里滚动着一句含混不清的话。你要说什么?祖父问。母亲干寒的嗓子说,这药是外用的。

  我的祖父是一个奇迹,他身上的红色斑点毫无预兆就痊愈了,凝结成褐色的疤疴。他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抖动身体,皮屑一片片掉下来,仿佛一场小型的冬雪。经过这次怪病,祖父脱胎换骨般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的慈祥笑容差不多会让所有的人都上了当,邻居们开始相互打听,那个长得像个教授的老头到底是哪家亲戚啊?其实这个曾被吕棉桃指责为最不像他的孩子,在垂暮之年渐渐走上了相同的道路,他向我们走来,仿佛就是另一个吕棉桃。

  吕棉桃坐在临街的门槛上期待他第二个孩子的诞生,他看见阴沉的天际压在远处三观庙的屋顶上,就像产妇咬住被角的呻唤。他想第一个孩子叫吕不哭,结果到了第二天真的什么也不哭了,这个名字太忌讳。吕棉桃决定他的第二个孩子应该叫吕不闹,至少还是会哭会笑的。他问接生婆,哭了么咔?接生婆慢悠悠地说,还没出来哩。也许是天气的寒冷,让祖父望而却步,他姗姗来迟,几乎让所有的人都等得了无生趣。吕棉桃发现天色暗下来了,从甘霖镇的墙角慢慢倾斜下来,蜷在怀里的狸猫睁开眼睛,东张西看了一会儿,又埋头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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