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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老屋及红床 傅建国
点击次数:818 加入日期:20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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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1994年3月离开老家后,我就很少回去。不是不想,而是打工的日子生活忙碌,工作紧张,时间大多由不得自己支配。所以每逢节假日,想起遥远的小山村里孤独一人守候着老屋的母亲时,心里便生起一阵莫名的内疚。在我13岁那年,父亲跟生产队十几个男劳力到30里外的七井山伐木。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导致父亲再也没有回来。从此,全家生活的重担全部落在母亲瘦弱的肩膀上……
我打工所在的城市——温州,地处东海之滨。是一座历史文化悠久且商味浓郁的古城。随着打工生活的深入,我渐渐体会到,在温州不管你身份贵贱,不论你学历高底,只要你有能力就有发展的机会。我从一个原本只会耕田种地,只会做篾匠手艺,还会一点蛮力活的农民工,慢慢地学会了车间管理,掌握了驾驶技术,懂得了电脑操作。更重要的是在我十多年营销生涯中,结识了各方朋友。我脱胎换骨幸运地在繁荣富庶的温州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存与发展的空间。
2003年,在温州打拼近十年的我,终于在市区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虽说只有七十几平米,但毕竟是我在第二故乡自己的家。想起当年打工第一夜,睡在南塘街一座寺庙前的垃圾篓里,搬家的那天晚上我忽然喜极而泣。腊月二十四那天,我开着自备车带着妻儿,沿着金(华)丽(水)温(州)至徽(州)杭(州)高速高高兴兴回老家过春节。
经过8个半小时的高速奔驰,回到了我久违的皖南小山村老屋跟前时,天色已晚,娘佝偻着腰正在门前的道坦上打扫。两年多时间没见(我差不多是隔两年回一趟老家),娘本来苍老的面孔又明显黑了许多。那一刻,我的心陡地生起一阵莫名的酸楚。娘见我们回来,特别是听到6岁的孙子康儿叫她“奶奶”的时候,她老人家连忙扔掉扫帚,双手撩起衣襟揩了揩因高兴而落下的泪水……
老屋其实不老,1988年建的。在当时比起我小时候居住在那祠堂要好一百倍。知道儿媳和孙子要回家过年,母亲早早地将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傍晚,母亲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烧了一大桌子菜。晚餐的时候,母亲还是老习惯,从不上(坐)桌子,只是站在一旁一个劲地叫我们夹菜吃。她见我们迟迟不肯动筷子,就亲自拿双筷子往大家碗里夹鱼啊肉啊鸡腿啊什么的。如果我们推辞,母亲就很生气,说是不是她炒得菜不合我们胃口?其实母亲的厨艺在村里是一流的。我在温州的伙食尽管很不错了,但却常常回味母亲烧菜的味道。那是地道的家乡风味,一辈子也忘不掉。
晚餐我吃得特别慢,还头一回喝了不少白酒。这次回老家除了探亲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把我和孩子的户口迁到温州去。我不知这事如何跟娘开口,怕她心里难受。打工之前,迁户口的事我做梦也想不到。在村里只有闺女出嫁才把户口迁出去。但我必须要把户口迁走,要不然儿子在城里读书很麻烦。
饭后,母亲在厨房里洗洗刷刷。妻子前去帮衬,母亲执意不肯。说:“你们跑那么远的路,累了,早点休息吧。”母亲喜欢看电视,可是我们回来了,她电视也不看了。在厨房忙完了一阵子,然后给两个火桶盛上许多木炭,招呼媳妇和孙子坐着房间里一边烘火一边看电视。母亲说,你们在温州冬天没有火烘怎么受得了?我说习惯了。她说小儿子(弟弟)一家人在上海也很好,可惜过年车票没买到,要正月才能回来了。母亲回忆2000年到温州的情景时说,温州真热闹,高楼大厦,车来车往,还有那鱼圆真好吃,可惜她住不习惯。2000年儿子才1周岁,一家人租居在九山河畔一个居民区里。母亲为了看望孙子,坐了15个小时的车,一路呕吐到温州。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陪母亲逛江心寺、五马街,中山公园,松台广场。然而她只呆了一个星期就急着要回去。说老家的老屋安静,说地里的油菜要播种,说我们在温州安安稳稳的,她心里就踏实了……
一家人两三年才团聚一次,母亲可高兴了,话闸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做梦也想不到你能在温州买房子,打工也算出头了。你小时候放牛砍柴吃尽了苦头,七岁那年夏天住在祠堂里还差点被蛇咬死,没想现在也有翻身的日子。”
“妈,我想把户口迁走……”我轻声说,不敢看母亲的眼神。
 “真的?那你们不就是温州人了?以后,我们这个家在人前做人也就不用再低头了。”母亲依然开开心心地说。
我理解母亲的意思。她说的低头是因长时期贫穷而导致的心理上的自卑。是啊,多少年来,母亲为了这个家,尽管腰杆挺直,可生活的重担一直压着她不得不处处低头做人啊!但我也知道,母亲嘴上那样说,心里还是很不舍。我把户口迁走,就意味着把自己与故乡的“根”给切断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就成了故乡的局外人。我的心莫名其妙地惆怅不安起来。母亲轻轻地叹息了声:“你们成了城市里的人了,俺心里再也没什么担忧了。只是你们回来的次数恐怕越来越少了哦……”
我被母亲的话说得心里酸酸的。山村冬夜,茶水掉到地上马上就结冰。因为母亲备足了木炭,所以我脚底还冒着热气。母亲见我沉默不语,心疼地说:“你开车累了,早点休息吧。你和根娣、康儿睡红床,被子老早就洗干净了。俺睡柴屋里。”母亲说完,有些不放心

地走到房门口,见电视机关了,就问道:“根娣,电视不看了?康儿睡着了?”
“他啊,听说要回安徽,前几天就吵着睡不着。今晚老早就成瞌睡虫了。”妻子迷迷糊糊地说。
“记得夜里要把他被子盖好。建国小时专门踢被,我睡到半夜还得起来给他盖。”
“天气冷,他也就不怎么踢被子了。”
“被子不薄吧?要不要再加一床。”
“不冷不冷,真暖和。”
母亲这才放心地离开。
母亲说的红床,就是红木床。它像个微型的房子,四面都是红木板,正面雕有古代戏剧里的人物故事,因年代久远,朱红漆早已斑驳脱落,红床其实早已是黑不溜秋的“黑”床了。小时候冬天的晚上,母亲把火桶里的木炭盛很多,好让我和妹妹、弟弟围坐在上面取暖、写作业。母亲则坐在红床沿上,手上拉着永远也纳不完的鞋底。母亲就像一只把小鸡捂在羽毛下的老母鸡,生怕我们姊妹挨冻受饿。弟弟小时候爱尿床,因此母亲冬天从来没有睡过暖和的被窝。母亲心情好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哼几句永远不变的调子:北京的金山上太阳放光芒,毛主席就是那红色的太阳……
现在老屋里的板凳、餐桌、箱子和衣柜,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更换过,唯有这红床还保存着。母亲平时都是睡红床。我们回来了,母亲就把红床腾出来。她可能觉得,红床永远是她的儿女成长的摇篮!
山村的冬夜静的听得清头发掉落的声音。妻子和康儿躺在被窝里进入甜甜的梦乡。我躺在红床上,思绪万千,记忆的闸门也慢慢地打开……

1964年冬天的某个下午,在皖南山区南阳湾王家村,“四清”工作组干部王旭和另外几名同志冒着凛冽的寒风,挨家挨户问寒问暖。当他们走进村西口孤老太太林翠兰的家时,屋子空无一人,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房间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王旭本能地走进房间想看个究竟。可是房里除了一张用两条板凳托着几块木板的床,上面是一堆零乱的破棉絮外,几乎什么都没有。王旭顺着哭声仔细找,断定婴儿溜到了床底下。他趴下身去,一瞧,果然发现冰冷的地上躺着两个婴儿正无助地哭泣,便赶紧将两个娃娃从床底下抱了出来。
这时候,一位年轻的****——我的母亲,手里挈着一只畚斗从外面回来。畚斗里有几斤大米是她几乎跑遍整个村子,才好不容易借到的一点救命粮。母亲看见自己的两个孩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胸前,吓得连忙放下畚斗,把孩子从对方手腕里夺回到自己的怀里。
“我们是‘四清’工作组的,我叫王旭。孩子刚才掉到地上了,以后不能只把孩子扔在屋里,万一摔伤了怎么办?”王旭自我介绍并关心地说。
其实我和妹妹掉到地上,摔得鼻青眼肿是常有的事,王旭只不过是第一次遇见。不知是委屈还是感激,王旭的话让母亲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孩子几岁了?”王旭问。
母亲抹了抹眼珠子:“男儿两岁,丫头1岁。”
王旭眉头皱了皱:“什么男儿丫头的?他们没有名字吗?”
“儿子叫小狗,丫头叫小球。”
王旭笑了:“嗨,乡下的孩子怎么都是狗儿猫儿的!”
母亲愣头愣脑地盯着眼前这位长得一表人才、胸口还插着一支钢笔的工作组干部,心想:俺又不识字,就这名字还是接生婆给起得呢。
王旭眼睛眯了会,脑子转了个圈,脱口而出:“我给你们家孩子取个名字吧,儿子叫建国,长大了建设祖国,女儿叫和平,家和万事兴。”
随同的几位同志连连点头:“好名字,好名字。”
……
“四清”工作组干部给我取名“建国”这个细节,在我成长的岁月里,不知听娘说过多少遍。其实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人的符号。然而,我和母亲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一个叫王旭的人。而我也永远记住了1964年冬天的某个下午的情景。
那个下午,这位叫王旭的工作组干部,不仅给我和妹妹取了个有文化的名字,还跟生产队长商量,将村口的旧祠堂分出一半给我们家居住,又把从某地主家没收得一直放在生产队仓库里的一张红木床分给我们家。就是这张漂亮又牢固的红床,夏天给我和妹妹以安全,怎么玩耍再也不会摔到地上来;冬天给一家人温暖,它的四壁可以起到很好的抵御寒风的作用。
我后来略有些懂事时才知道,如果当初不是王旭决定分给我们家半间祠堂,我们家真的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母亲嫁给一无所有的父亲,结婚的时候,床上唯一的一床被子还是邻居们凑钱赠送得。善良的村西口孤老林太太出于同情,提供一间屋子供父母新婚临时居住。从林太太家搬进又肮脏又破烂的那半间祠堂,夏天蛇鼠在屋子里出没,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内下小雨,可那毕竟是我们的家啊。就是这半间祠堂,伴我度过了苦涩的童年时光,一家人才不再像是村里的“过客”。后来在我15岁时,祠堂终于要坍塌了,一家人几经努力盖了三间土坯房。这个时候村里通上了高压线,家家户户告别了煤油灯。再后来村里实行联产承包制,家里农具多了,我也长成大小伙子,一家人将原有的三间土坯房推倒,改建成五间砖瓦房,即现在的老屋。与此同时,家中买了电视机、自行车,再后来还安装了电话。一家人过上了虽不是很富裕但较安稳的生活。
母亲身体虽然很柔弱,但性格却坚强。自从嫁给一无所有的父亲后,她从来没有后悔过,我从小到大也很少听过母亲有什么怨言。父亲老家是枞阳人,爷爷解放前在皖南山村给富裕人家锯木板为生。爷爷去世的时候,父亲才16岁,只好给人家放牛混饱肚皮。次年奶奶去世的时候,才3岁的姑妈竟然哭着要奶吃。母亲五岁的时候,坐在外公的箩筐里,从皖西潜山逃荒来到石台三十六岗的。父亲进山伐木遭遇山洪出事后,母亲没有再嫁。母亲把我和妹妹、弟弟养大后,老屋与红床就成了她一生中最后的守候!
似水流年,岁月如歌。生活在不断地向前发展,我的人生轨迹也在悄悄改变——从皖南到温州、由农民变市民。然而,母亲却伴随着老屋及红床在一天天变老。孝顺的弟弟曾提议把红床这老古懂扔掉换成席梦思。可母亲说红床她睡了一辈子,怎么也舍不得扔。她说她只有睡在红床上心里才踏实。我想红床储存着母亲一生太多的酸甜苦辣,也储存我和妹妹及弟弟童年成长记忆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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