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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溪苦槠 叶佩锋
点击次数:763 加入日期:20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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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大豆摇铃。木枷声声里,正是楠溪苦槠落地的时节,那是山里孩子温馨的节日。
阵阵秋风里,一串串苦槠果悄然绽开了,一颗颗,球形,褐黑色,浑圆如精美的艺术品,飘溢着淡淡的山野芬芳。一颗一颗地掉下来,落在了黄叶上,落在了裸露着的小坎上,落在了小灌木丛里。
那是遗落在苍茫岁月中不凋的文字,一个永不变色的黑白童话。
记得二十多年前的许多个金秋,老家的“水涨林”(现美其名曰“香樟花园”)中雀跃着我和小伙伴们手提粗布袋子采摘捡拾楠溪苦槠的身影……
我的老家位于楠溪江大小源交界处,是江南水乡的古典缩影,“水涨林”中毛竹似海,香樟如盖。如梦如幻的晨曦中,竹涛与鸟叫早就响成一片,拭目那一派蓊蓊郁郁的底色,最浓重的一笔,就是苦槠林。
那时代的人,谁没有捡过苦槠呢?捡起那清贫而不乏暖意的岁月,捡起那微小而不乏珍贵的希冀,也捡起那镌刻在心中永恒的故乡情绪。小时候捡苦槠,天刚蒙蒙亮,就踏着一路霜白在鸡叫声中出发了。借着梦幻似的光影,踏过那被露水打湿的石径和如水滤过的山野的宁静,心里油然荡漾着盈盈的喜悦。一棵苦槠树,就是一个聚宝盆,一首欢乐的歌,一幅美妙的油画。苦槠林里,除了孩子,还有勤勉的小松鼠,捧着坚果蹿上蹿下的,让人忍俊不禁。捡拾苦槠是一项十分有趣的活动,也是需要有点耐心的,为了捡拾的方便,大家都拿着一个用竹干竹枝做的耙子。一边走,一边用耙子扒动落叶,捡拾发现的苦槠。每逢刮风下雨的日子,苦槠会下雨似的落下来。如果是风雨天的早晨,因为一夜的风雨,掉下来的苦槠,会铺满一地的,而且一个个都油光发亮的,特别诱人。满地是苦槠的惊喜是多么好啊。我们经常在放学以后去林中拾苦槠。秋日的下午,阳光灿烂,放了学的孩子们就背着书包猴子似的钻进树林子里拾苦槠。在乱蓬蓬的茅草枯叶中拨弄,兀地,眼睛一亮,饱满的苦槠就闪现在眼前。有时,煞费苦心,一无所获;有时,漫不经心,苦槠倏然滚到脚边。记得“水涨”林中的那株苦槠树王,树干粗大,胸围足有三、四米,苦槠果也特别大,除了白鹤栖息是没有谁能上去过的。
在当今孩子们喜滋滋看卡通动画片的时候,我们当年常用苦槠和苦槠耙做游戏,叫做“打苦槠荡荡”。在山坡平坦处的中心挖个小坑,大家都放进一颗苦槠,然后,参加的人轮流着用苦槠耙的竹枝耙齿打坑里的苦槠,打出坑的都归打的人。我们蹦着跳着,常常玩得满头大汗。另外一种玩法是几个伙伴相约好,在门头或者道坦选好一块平地,在平地中再选一个小凹坑,在坑沿上各自凿一道口子。苦槠用两指捏着,放到口子上,手指一松,苦槠就咕噜噜滚进凹坑里,如果苦槠滚进去时打准了人家的,就可以把人家的苦槠连同你自己的一起拿过来。有时侯凹坑里面有五六颗都被打中的,那就统统拿了。接下去大家又再放再打。
小时,也用母亲纳鞋底的钻子,在苦槠的屁股中间钻一个小孔,以两三厘米的竹签插在里面,就制成一个小陀螺了。拿到学校,可在课间和同学们比试比试。选一平整的桌面,先以“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先谁后,输的先开始。一般是用食指与拇指捏住其柄,苦槠头尖向下,用力一捺,只见小陀螺欢快的旋转起来,起初还可以看到竹柄旋成的小涡,即刻摆正了姿势,等待对手的上场。对手也往往来者不善,一落地便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上来就是近身肉搏。一般情况一个回合就可以解决战斗,谁先倒下谁就是失败者。精彩的时候可以看到两三个回合,只见双方身躯一接触,嗒嗒两声,都不约而同的后撤一步,接着旋转着趋身过来,又是短兵相接,激战开来。惨败者有跌落台下(或摔出老远),一声不吭的躺倒,胜利者竹签头打两个花,悠然缓慢的停了下来,等候掌声和欢笑。
苦槠的果实富含淀粉,不仅松鼠、鸟类们爱吃,经过加工的苦槠食品,也是山里人的美味佳肴。苦槠果肉洁白如玉,香甜中含有些许的苦味,带壳和黄豆炒在一起,是解馋的佳品。在一年才能吃到几两肉的艰苦岁月里,居然有从天而降的苦槠豆腐,那是多么美的事呀。记得捡拾来的苦槠,要存放在陶罐里,等收获季节一过,大人们就把苦槠经过晒干、浸泡、磨浆,最后做成苦槠豆腐,味道非常好。贪嘴的孩子,也会将苦槠炒着吃,很香,有点苦,也算是山村孩子的一种零食吧。因为苦槠是野生树种,楠溪山区遍地皆是,由于树身乌黑,烧火又不起焰,人们使用甚少,所以山中还有百年大树,果实成熟时略一敲打就下满一地,采摘十分容易。人们收取后把它晒干,放在磨砻里略加辗转,它的外壳就被辗碎,经过“风具”把碎壳扬尽,留下的就是可食的部分,水浸几日,频频换水,清除苦涩异味后,磨成水粉,装入布袋过滤和加压,去其渣滓,余下水粉,任其沉淀后去浮水,晒干就是苦槠粉,可以随时食用,或做苦槠干。
苦槠豆腐的制法更是简单,有四五斤苦槠就可以动手做了。先将苦槠们去皮浸泡三天,去其苦味,掺入一两斤大米,用石磨细磨成浆。倒入锅中,那时多用柴火,文火加热,用锅铲不断同向搅拌,加入少许石灰水。烧开后,会越来越粘稠,大约半小时,可用竹筷挑一挑,可以打成小旗样时,将其盛入准备好的木盆即可。第二天就会冻结成块状,粉红颜色,仔细闻闻,还略有木材的清香。一般还要切成小块,再用清水漂上两日更好。佐以酸辣椒,大蒜等,一盆色香味极佳的乡间美食准会让你垂涎欲滴。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苦槠的地位也从代粮充饥的粗俗食品一跃而成为酒席中的佳丽,楠溪苦槠豆腐也成为永嘉“农家乐”特色菜的一员,目前山区的苦槠也随着时代潮流渐渐金贵起来,人人抢摘,收取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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