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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 送 谷丹
点击次数:881 加入日期:20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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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匣子里,装着父亲的骨灰,他捧着,走在队伍的前头。后面是吹打班不符主题的咿咿呜呜和家里女人们有腔有调的啼哭,这个三十多岁的山村汉子,一脸木然。
他的父亲六十刚出头,就得病走得匆促。在农村,七十多岁健壮老头还能挑上百斤的担子在山路上跑得飞快,然而他父亲,走得这么早,他心里偶尔也会升起一个做儿子的愧疚,但是很快便会消失,因为他也已尽了最大的努力,让他在医院住了些日子。走了,倒是走得干脆,对他是一种解脱。
病床前,瘦小的母亲在那儿忙来忙去,一下子替老头擦身子,一下子倒尿盆。他的眼前,出现的却是大屁股盘菜脸的胖女人。父亲跟胖女人走出村口的背影,像游动的水蛇穿行于他的记忆。
胖女人是东路货,大人们都这样说的,胖女人的家乡连年洪灾,闹饥荒,饿死了许多人,男女老少便成群结队到山头讨饭,在别人收过的地里拾麦穗,扒薯烂。有些年轻女子见农村粮食多,吃得饱,便不回去,嫁了农村郎。胖女人也如此嫁在这个小山村的。她的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胖女人起初不胖,面黄肌瘦的,撑饱了几顿饭后,脸色逐渐红润起来,那双尖刀眼也开始不安分地贼溜起来,没多久他的父亲便被勾走了。
他父亲说跟胖女人一起做生意,到东路倒些腥气(虾皮、咸鱼、乌眼猫)来卖。孩子们欢天喜地地等父亲回来,有腥气吃。可是好几月过去,也不见他们回来。他们兄弟出去玩,村里的人会问,腥气好吃吗?兄弟说不知道。别人又问你爸不是倒腥气去了,都没拿来给你们吃?兄弟便说还没回来呢。别人哄堂大笑,摸着他们的头说,你爸在外漂得爽,你们腥气滤也蘸不着。
他们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要大笑,回家后问妈妈,妈妈只是叹息,眼神阴郁。有一天夜里爸爸终于回来了,可是腥气末也没一粒。妈妈气不过,责问他干吗还要回来,没等妈妈说完,父亲抡起右手就给了妈妈一巴掌。没过几天,父亲又要走,妈妈在村中拦住胖女人,抓她的衣领,却被她狠刮了一巴掌,又被父亲踢了几脚。妈妈倒在村中碎石小路上哭天抢地,孩子们也哭成一团,父亲头也不回,走出了村口。
恨,像一颗种子,从此在他心中滋长,刻骨铭心。
他们家的事,在村里甚至邻村,家喻户晓。人们常常当着他们的面谈论父亲跟胖女人的无耻,或同情,或取笑,对于他们都是一把刀,一点点地切割着他们小小的心灵。小伙伴们更是肆无忌惮地拿这事来欺压他们兄弟,他们也总识趣地躲在一边看别人玩乐,不敢与别人争抢。而本来就困难的家境,没有了父亲,更加窘迫。别人家顿顿吃上了白米饭,他家只能靠连皮的番薯丝度日。妈妈东挪西借了几块钱,让他们去上学,到了学校日子更难过,同学们追着他们打骂,就好像他们是木头,而他们真的把自己当木头,不还手,也不还口,即便如此,那些小鬼还是不放过他们,常常将他们抬着丢到茅坑眼。
过年了,别家的孩子穿着新衣,吃着索怀,喜滋滋的,他们家兄妹还是穿着破烂单薄的衣服,嘴唇乌紫,耳垂冻得像个小灯笼。胖女人的小儿子过来了,穿着崭新的卡其中山装,手上拿一根农村孩子见都没见过的棒棒糖,吮得口水两边流,堂兄看不过,伸手将糖夺过递给他,说这都是你爸赚的钱,哼,自家孩子饿得像野狗,倒把别人的儿子养得白又胖。这是他第一次吃上糖,回到家,迎接他的是一顿暴打,火辣辣的感觉,现在还在全身乱蹿。母亲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也被打得鼻青脸肿。
苍蝇围烂鲞,大人总这样说胖女人。胖女人在家的日子,村里的女人总将自家男人看得紧紧的。男人们却像嗜腥的苍蝇,趁老婆打个盹的当儿,溜进胖女人家虚掩的门。有一天,胖女人家被她丈夫的几个兄弟围了起来,他们神神秘秘的,说连一只老鼠也别想从眼皮底下溜走。那天他就在大人们边上站着,偷眼看着人们低声耳语,似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今天总该这臭女人倒霉了,村里也将会有别的孩子跟我们一样,竟莫名地激动起来。可是大半天也没动静,后来村东头苹婶来了,拍了拍板门大叫,小婶,我家那口子在你家吧,我叫他来算那点儿账,脑子恁钝,用这么长时间,好了吧?里面随即道,好了呢,刚好。门也应声而开,出来有脸面的同子他爸,被他老婆苹婶领走。据说苹婶一转身脸色就变了。
那天晚上,父亲发了疯似地抓住妈妈暴打,双手揪住头发,双脚狠踢,他们兄妹上去拉,也被狠踢。家里哭成一片,由于单独住村头,连个劝架的人也没有,直至妈妈被打得昏过去,才住了手。喊来邻居将妈妈救醒,妈妈伤心得躺在那里不能动弹。第二天早上起床后,锅里盖着一锅烧熟的番薯丝,却怎么也找不到妈妈,村里人拿着竹竿在山塘水库里捞,他们跟着,哭喊着,怕真的捞出妈妈来。没找到,哪里都找不到妈妈。几天后,父亲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漂去了。
那一年,大哥14岁,二哥13岁,他11岁,下面还有两个分别是9岁和7岁的弟妹。爷爷奶奶早死了,可怜的孩子们只能自己过活,每想到这里,他总想大哭一场。停止了上学,大哥既当爹又当娘地带领着他们,听从邻居的安排,两位哥哥干田地里的事,11岁的他带领两个年幼的弟妹,兼顾烧饭洗衣。他烧的饭常常半生不熟,小手也常常被烫伤,小妹常常哭着向他要妈妈。他带着弟妹坐在村口,不停地问过往的背树客小货郎,有没有看到他妈妈,人们总是摇着头,弟妹哭,他也哭,有时饭也忘了烧,从地里回来的哥哥,又饿又累也跟着哭。
后来,乡邻传来消息,说从太平租牛回来的人看到过他们的妈妈,有人说他妈妈嫁人了,再也不回来了;有人说他妈妈在替别人带孩子,看着怀中的孩子想着家里的孩子,眼泪双双流。村里的叔伯见他们兄妹可怜,就组织了几个人去太平找,几经周折,真的找回了他们的妈妈。这回他们发誓要保护妈妈,守着妈妈。
当父亲再次抬手要打妈妈时,四个儿子气势汹汹地一齐扑上来,死命摁住爸爸,咬牙切齿地警告,要是再动妈妈一根头发,他们就去杀了胖女人,捣烂胖女人的锅灶,回来再打瘫你的手……
灰色的童年,灰色的人生,屈辱、苦难、悲愁、哀哭……
父亲老了,病了,漂不动了,却要依靠母亲的照顾。他愤愤不平地想着,站了起来,怕自己失去理智,做出不该做的事,想到阳台透口气。父亲叫住了他,微弱的声音,说:“这辈子,我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们。你要转告哥哥,你们要善待妻子,爱护儿女。”话毕,气绝。
父亲不知道,二哥就跟他住在同一个医院,已两个多月,医生说幼年营养不良引起的严重贫血和从事油漆工,是导致白血病的根源……
他木然地料理着后事,木然地听着别人的议论,木然地看着超度的法师摇铃念咒,木然地看着黑匣子被推进坟墓。随着最后一块坟砖被合上,他想,所有的恩怨情仇就此葬送吧!可当他想起,至今未娶上媳妇的大哥和重病在床的二哥,禁不住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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