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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散文) 金燕燕
点击次数:734 加入日期:20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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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搬一张板凳坐在自家老屋前,揪着额头上烙刻很深的皱纹看着前方——
村里闲下来的人路过,会顺便问一句:“又在等你儿子呢?”
她会情不自禁地颤一下,然后马上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坐着晒晒太阳,他这么忙,哪里有空来啊……”
话明明是这样说的,可是看到远处与儿子相似的身影走来,她还是会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将眼睛旁边的皱纹挤成一团。
只是,她的儿子真的很少来。
老伴死得太早,为了养活儿子,她年轻的时候什么活都干过。那时候,身体好像是铁打的,从来不知道疲倦。但是,年纪大了,身子也娇贵起来,只是不小心扭了一下,佝偻的身子就怎么也站不直了。
到了冬天,老人们喜欢聚在她家门前唠嗑——因为她家只有她一个人,怎么啰嗦也是没人管的。
这个时候,她总是会很积极,满嘴都是自己的儿子孙子:她儿子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媳妇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孙子如何聪明可爱,成绩怎么好,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皱纹就会像开了花一样,明媚非常。
开始大家还听得津津有味,说多了,却没说出什么新意,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句,不免有些“祥林嫂”的味道,等她再开口的时候,很快就会被打断,她只能抿抿嘴,将说了开头的话全都压回肚子。
一年年坐着,她儿子偶尔会来,递给她一些钱,她刚想说:“我不需要这么多的,一个人也花不掉。”嘴还没有张开,儿子早已经开着轿车走了。好像给了她钱,就是完成了任务。
一群老人里,有个老头识点字,没事常常给他们读个报纸。这一天,老头看了一张报纸跟他们说:不知道哪里有个独居的老头,死了五六天都没人知道,等被人发现的时候,脸上的皮肉都让他养的宠物猫咬烂了半边……
她安静地听着,眉头明显皱了一下。第二天,她就把陪了她好几年的大黄狗送了人。
树的年轮一圈又一圈。
她的头发越来越白,她的牙齿越来越少,才恍了一个神,她忽然就躺下了,佝偻了好来年的背终于笔直了。
村里的老人有些感慨——似乎在前不久她还高兴地把别人送给她的苹果、梨子小心翼翼地装在袋子里,说要等孙子来了,给孙子吃。但过了许多日子,她的孙子一直没来,她叹了一口气,颤着满是皱纹的手,拿刀挖去水果已经烂掉的部分,然后再将剩下好的部分切成块,一块块往自己嘴里塞……
一转眼,她居然已经躺在那里了。
这一天,她住的这间老屋从来没有的热闹,她的儿子来了,她的孙子来了,就连她那个从来不愿意下农村的媳妇也来了。她平时搬着板凳坐着的位置被亲戚朋友们送的花圈塞满,她的儿子热情地招呼客人,亲戚朋友们客气地说一句:“真孝顺啊,场面弄得这么热闹……”她儿子客气地摇摇头,说:“哪里,哪里。”
她的媳妇有些厌烦地拍了拍丈夫的后背,压低了声音问道:“到底什么时候才好啊,宝贝晚上还有英语补习……”
夕阳西下,金色和红色交融的光芒撒在每一个人身上。
只有阳光是最公平的,在阳光下沐浴着的每一个人都曾年轻过,每一个也终将会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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