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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诗歌) 陈铭
点击次数:791 加入日期:20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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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夏天
是肿瘤生长的夏天
整个夏天的记忆
是护士浅蓝色的裙裾
消毒药水的气味
针头坠落在搪瓷托盘上的声音
上下起伏翻动的白色海洋
颠倒的世界

周身干瘪的剃头师傅
削去了我生长三十年的头发
以及十五年细雨润花的光阴
头皮上生长着倒刺
就像是母猫的舌肉
还有几处在暗处被略去的
癞痢的疮疤

他托着我的脑袋瓜儿
就像托着我早夭的孩子
我的身体竟然还有这么一块
不曾被自己熟悉的地方
全然是一个意外
他笑话我,微小的放肆
笨拙地,抿抿嘴唇
露出浅浅的酒窝

他很幸福
他说
在我必须得忍受的日子
我无处可依
全是他的
全是他的
我的痛苦,快乐
以及嘴角挂下的涎液、
面若白莲的笑容、
和反复吞咽的的叹息

他偷偷地告诉我
原来他不能怀揣着
没有裂痕的无私
爱我
于是恳求
能不能
匀出一部分来爱他自己
只为能爱我爱得
更加长久

他比我还要清楚
89年之后的夏天
我从来没有爱过
我只不过在一个无处可逃的黑夜
带着另一个男人播下的种子
驻留在这片可以生长的土地

既然无法将
一个男人
从一个人女人的记忆中驱逐
从一个女人的心田里拔离
他决定一掊一掊地
将他就地掩埋或是用爱的烈焰
就地焚烧

身体在他的怀抱里弯曲
手掌顺着妊娠的纹理抚摸
唇纹沾湿了我的眼睑
他不能离开我就像不能离开他的生活
而我却不能在任何离开他的时间里将他想起

他离我的生命很远
而他从未离开我的生命

手术前的某天
我来到江畔
长江绵延的尽头
四处是轮船的呜咽
江边的风鼓动着我的衣裳
我从未像那时一样
感到风的存在
从我生命里穿越
它想将带它走
在江边
我尝试着去想他的样子
很努力很努力

那是我第一次
因为他而感到内疚
我的生命缺乏一个间隙
插入他的一张影子


后来做了一个梦
我一直无法忘记这个梦
比那些真实的真切的
还要令人无法忘记
它让我再也难以想起
曾经先前的那个只愿是施舍
的男人的
嘴边的气息
和耳语的温柔

“响起咔咔唰唰拉枪栓的声音
慌忙地从墙角冲了出来,
远处是窜动的身影。
我拼命地追赶,
他捂着腹部,咧咧切切
视线在在晃动
血色从天空的尽头漫湮出来
远处的孩子在奔跑
他的背影与孩子混在了一起。”


我们一直都在逃亡
从生命的一个地方
到生命的另一个地方

当我醒来是
凝结成块的落日
当我醒来是
化为血液的落日
落日的余晖抖落在他坚实的脊背
和铁青的头上
他捧回了我的头发
以及他的

等待,在等待
他轻柔的说
等待我快些醒来
醒来后
毫不留情
还不费力地离开

他在向我炫耀
炫耀我留在他心头的伤口
就像风刮过云朵
留下的裂痕

1997年的夏天
是摘除肿瘤的夏天
在肿瘤摘除的眼眶背后
在那个梦之后
我想告诉他说
我在那
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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