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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照耀(组诗)
点击次数:837 加入日期:20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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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打开,一个城市的信封
从里面拖到外面
阅读,一组修辞严整的句子
你需要记住这些公交路线

(某夜,寝室接听父亲的电话)
接起,一个乡村的电话
从中心移至边缘
聆听,一种粗糙原生的方言
我掉入一个藏圬纳垢的民间

很多人,用一种视野去观照另一种
准备,重新设计官方与民间,高雅与通俗的交通网络
很多人,将两个空间并为一个空间
准备,重新安排京派和海派、自由和左翼的行走路线
而我,只想像个漫游者,用父亲的犁在文字的田野
建筑一些诗意。或者与黑暗的幽灵进行一场
历史时间和精神文本双向显现的言谈。

太阳黑子
北京的太阳,农业的火焰
相互点燃一场身体的狂欢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庞大的光进入黑夜
继续进入人的内心

伟大的光,颠覆一场史诗
他确定人类的方向
方向刺入众鸟的部族
语言审判为乌鸦和喜鹊
乌鸦需要洗澡,喜鹊只要歌唱

如果,乌鸦拔光自己的毛
对自己的喉咙精心加工,那么乌鸦能变喜鹊
如果,喜鹊不善表现方向
对自己的语言精益求精,那么喜鹊会变乌鸦

于是,扑面而来的光里
1966年的大地上,告密光天化日的流行
1966年的天空里,黑和白在一夜间转化
1966年的写作中,词语对光的黑暗抗衡

1966年,乌鸦在光中照耀
而光却不能理解它,只能越融越小
这群对疼痛有着深刻感受的乌鸦
在白昼里,顽强的站成思想的阴影
这群不肯拨自己黑色羽毛的乌鸦
在内心中,无声的化为太阳的黑子

极大年,太阳黑子
重新阅读这些无名书,隐藏了的
阉割、放逐、悲苦
思想,沉甸为煤骨,升腾如磷火,
燃烧,闪耀,绽放
从废墟的大地上照耀

倾听,咆哮,呼喊,叫唤
今夜的太阳的黑子
终于能按自己的内心说话了
却没有人不被叫卖声诱惑了
终于能按自己的本色生活了
却没有人不想包装自己了

这是无数个冬天中的一个冬天

在能见度很低的黑夜中观望
我们同黑夜和诗句交往
温暖的不仅是岁月语言
还有极大年的寓言等待

今夜,生物在夜中睁大眼睛注视
空旷。太阳的黑子在纯粹的空间
孕育的花朵无限温柔地贴近呼吸
从天上到地上的雪,从地上到地下的雪
这些无数在雪中颤抖过冬的诗句
在车水马龙的黑暗里和我紧紧拥抱
还需要多久,一场太阳黑子即将爆发

养   羊
(我看见,很多黑暗的诗句跳入了羊身)
在寒冷的年代,养一只温暖的羊
冷冽的冬天,羊毛,
这是来自女人性格中的某种东西

在失声的年代,养一只喊叫的羊
无味的冬天,羊嘴
可以寻找到话语的新鲜草地

在肥胖的年代,养一只清瘦的羊
粉饰的冬天,羊角
可以成为尖刺

养一只羊吧,就如这个时代,温暖
早已剪除,它喊叫的声音
软绵绵的发甜,而尖刺
早被盗割
只剩下,在欲望泡沫疯长的口红和野草

梦里,一只羊穿过我的身体

拾   落
一个拾麦穗过冬的人
沿着田渠匍匐
比秋天疼痛的镰刀
更能给田野带来温暖

一个拾柴火过冬的人
肩膀背起山脉
彼此苍老的骨头的拥抱
让火都开始流泪

而严寒已至
一个拾词语过冬的人,比他头上的白发
更苍老,也更
坚硬

——没有骨头,比没有粮食,没有柴火
更能麻木
他们的写作

翻开线装书,重描的词语
这些黑暗中的骨头
点燃视网膜上的一次狂乱的燃烧
拾骨者,我想:烧疼了这个冬天

持   灯
锋利的镰刀,敞开小麦
但它也会生锈,我愿意,它绣一点

锃亮的铧犁,颠覆土地
但它也会变钝,我愿意,它钝一点,

但是,世界在加速
太阳一加速,就把黑夜甩在后面
汽车一加速,就把诗意甩在后面
人类一加速,就把思想甩在后面

越来越新鲜的我
怎么能记住越来越陈旧的村庄
越来越肥胖的我
怎么能记住越来越消瘦的父母
越来越游戏的我
怎么能记住越来越厚重的诗句

旧一点,慢一点,悠长一点
我只想,在晚上十二点,轻轻拉下线
然后,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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