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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忘书——给孙女阿朵说她爸刘华侃的生死传奇 、 刘文起
点击次数:1337 加入日期:20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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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我的小孙女儿!我该怎样对你说呢?
你爸爸走的时候你还只有四个月。现在你也才一岁多,你肯定读不懂我写的文字。然而,到了你能读懂的时候,我不知还有没有写你爸的机会?也许,你今后会看到你爸的照片,也会知道一个叫刘华侃的人,一个读书人、公务员,副县长,就在他即将到北京挂职的前夕,被偷渡出国的****犯的飚车撞死……但这仅仅是简历,人的一生岂能用几个字就概括了呢?尽管他英年早逝只有三十七岁,但他的一生却是那么的精彩!
所以,我要写这篇文章。为了你、为了你爸、为了许多爱他的亲人和朋友们。
但这却是很痛苦的事,你知道吗?孩子。爷爷一生大概写过几百万的文字吧?但没有一个字有今天这样重如千斤!爷爷的一生大概没有一天不在写作中吧?但没有一天像现在那样感觉写作是如此的残酷!因为写每个字,都在剜我心上的肉、每个字都在滴我心里的血!你爸走后八个月,我每天都想写你爸,每天都沉重得提不起笔。电脑的屏幕总是被泪眼模糊着,我的笔始终无法犁开我沉重如山的悲恸。我每次都无功而返。就这样逼近年关了,你爸的书不付印不行了,我不写不行了,我才逼迫自己非写不可。不能忘记你爸啊,孩子!我突然想到要换个角度写,把聆听的对象转换成你,一个只有一岁多什么都看不懂什么都听不懂的你,我亲爱的小孙女儿阿朵。这样,我会让悲伤压抑着。我不能吓着你啊,孩子。不过,就这样这篇两万字的文章我还写了整整三个月!原谅我的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吧,孩子……


生命的奇迹

你的父亲、我的二儿子华侃,是世界上最好的儿子。他聪明,才华横溢。他既是我理想的影子,又是我梦想的伸延。他一生创造许多奇迹,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奇迹。我们开初是不想要他的,可他却奇迹般地来到人间。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十年动乱,我和你奶奶都没正式工作,养不起孩子。自从有了大儿子你大伯刘华卓,我们就暂时不想再生孩子了。这事现在的人听了不可思议,现在谁不嫌独生子孤独呢?可那是什么年代啊!现在的孩子怎么对他解释那个叫“文化大革命”的空前绝后的历史时期呢?你点击这个词,也许有上万条说明,考究起来却一段根本说不清的历史。我只能告诉你那是一个荒唐的岁月。那时的人都有组织地愚昧疯狂,大家只热衷于一个你斗我、我斗你的“大革命”。革到最后,工厂关闭了,田地荒芜了,全国人民一起过共同贫穷的生活。我当年高中毕业,但不能上大学,只能回乡当农民。农民的生活又是最穷苦的。我只说一件事,就可说明当时的窘境。就是我妻子你奶奶第一次怀孕时妊娠反应贪吃酸的甜的,我却身无分文,只得说向你太奶奶我的母亲说要寄信讨八分钱邮寄费买糖果。那时我在生产队劳动,干一年的工分只能分到几千斤稻谷,还不够全家吃的,哪有零花钱呢?因此,我们有了大儿子后就不想再生孩子了。于是就嵌环节育避孕。没想你爸华侃不期而至,他的生命是冲破节育禁区成长的。你爸生下来,我们看到背上长有戒指似的一圈毛,这是节育环的印迹,可见你爸的生命势不可阻挡。一九七三年农历四月十三日(公历五月十日),请你记住这个日子,孩子。你爸,一个叫刘华侃的人,在乐清县虹桥镇卫生院出生。我至今还记得你爸呱呱堕地的那一阵哭声,那一阵响亮的哭声我听起来就像嘹亮的歌声,那是他生命的凯歌!它宣布一个冲破生命禁区的奇迹诞生。农历四月十三,也正是我的生日。你爸和你爷爷同一个生日,同一个生肖,牛,只不过我比他大24岁!这也是奇迹,是天意,你爸是上天送给我们意外的惊喜。此后,他一生不断给我们创造意外的惊喜,除了最后一次的意外。

童年的游戏

你爸小时候长得很可爱,圆头圆脑,你爸的爷爷说他是瓜子脸倒着生,像你一样。但你爸的眼睛比你大,双眼皮很明显的。又喜欢斜歪着头看人,神态像女孩子,这就更像你了。他也像女孩子一样静定,不吵不闹的。那时没有玩具,一本书一件家用的小物件,都能让他玩得津津有味。就是没有玩的,他也能静静地躺半天。一次,你奶奶觉得你爸在床上半天没动静,以为睡着了,就跑过去看。却发现你爸在床上拉了一堆大便,此时正对着大便静静地看着研究呢!稍大些,你奶奶就带他去学校。你爷爷和奶奶都是民办、代课教师,在离家二十多里的南岳乡杏湾小学教书。每个星期,我们都要带他从虹桥来回杏湾两趟。那时没有车船,来回都走路。为哄他走路,我都要编故事一路讲到底。文化大革命,学校秩序也不正常,老师可以带孩子进教室。上课了,你奶奶把他往教室墙上一靠,他能站着听你奶奶讲一节的数学课。你爸从小就乖,很听大人的话。你叫他做什么他总说:“由你。”那时候的人,经济条件都不好,不像现在小孩都有保姆带、能进幼儿园。你爸小时没人玩,很孤单的,唯一最奢侈的娱乐就是和他哥一个月到镇上的大会堂里看一次电影。可有一次,几位比他大的坏孩子抢走了他们买电影票的一角钱,还威胁要打他们,奶奶怕不安全把看电影的待遇取消了,他就一个人在家呆着。他就叹气,说“冇意戏(思)。”或说:“屋里气(去)”(你爸小时说话有点嗲,常把“思”说成“戏”,把“去”说成“气”)。后来不说了,就自寻其乐。先是见什么就拆,他外太婆给他取绰号“拆侃”(意为专拆东西的华侃)。家里的小镜子、小盒子什么的,他都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有一次把爷爷新买的英雄牌闹钟拆了。这闹钟带星期日历的,内部结构很复杂,他居然能拆了又装起来。后是用玻璃放连环画上画人物,然后钻床底下拿手电筒放电影,居然招得许多小伙来看。再呢,就是剪画片上的小人。不但剪,还能把小纸人手脚分开来用线扎好,线一拉,纸人的手脚都能动,像北方的皮影戏。这就更招小朋友来看。同个院子和你爸一样大小的阿忠、阿海等等,都是他的铁杆观众,和你爸一起钻了几年的床底。前一阵,你妈在整理房间时发现一盒小纸人,手脚能拉动的。问你奶奶是什么?你奶奶一看,正是你爸三十年前剪的小纸人。没成想你爸很宝贝且三十多年都收藏着。这几位后来又成了玩伴铁哥们。玩三兵四贼游戏时,你爸总当兵头,裤腰里插两支竹棒自称总司令,让阿忠、阿海当贼,追赶得团团转。多少年后你爸当官搞行政,也许还是少年时打下的功底。

失落的提琴

这样一说,你以为你爸从小就是个拘谨的人。这就错了,孩子,他也有调皮的时候呢,比如做家务,他就耍滑头。那时你奶奶有个规定,休息天让你爸和你大伯轮流洗盘碗。你大伯华卓每次都站小矮凳上兢兢业业把盘碗洗得干干净净的。你爸不一样。轮到他洗,他总借口大小便或什么事情半天不出来。等他出来,你奶奶早已等得不耐烦,把碗都洗过了。碰到犯错,你爷爷也会发火打骂孩子。你大伯是直来直去不逃不躲,梗着脖挨打骂,很武士道的。你爸却不,我们还未开口,他早已嘻皮笑脸地认错举手投降了,常常免了打罚。你说是狡猾也好机灵也好,反正是孩子,能少干活能不挨打总是他们高兴的事。往高处拔嘛,随机应变逃避矛盾也该是智慧。
当然,有的逃避就不是智慧了,比如学琴。
我小时候就会拉琴。华卓六岁时,我们也让他学琴。他开头不愿学,我们就被强迫他,他就边流泪边学琴,后来小提琴二胡都拉得不错,这就有文艺特长。于是,在读小学高年级时,就让华侃到我小时候学琴的老师家学小提琴。爷爷的老师姓沈,是乐清师范著名的音乐教师,这时正退休了在家带孩子教提琴。见他当年得意的门生带儿子来学琴,自然很高兴,当即表态:尽心授技、学费不收。谁想他没学多久就不学了。沈老师来家叫了几次,他见了就躲,弄得沈老师很惋惜的。这让我很感意外:我的儿子怎会没有音乐细胞不想学琴呢?后来才知道,是他看到和他一起学琴的小朋友都是交学费,家长还时不时送酒送烟给老师的。自己不交学费,心里就不自在,那琴就学不进去,渐渐地就没兴趣了。对此,我只能叹口气不为难他了。这就耽误他。几十年后,当他看到我和华卓一起拉琴怡然自乐时,有时手痒也拿起琴来但拉不成调就怨自己少年不努力,很有老大徒悲伤之意。
孩子,说到这里爷爷我有点后悔,觉得没培养好你爸。爷爷那时家里穷。爷爷和奶奶都不是正式教师,两人的工资加起来,每月都不到60元钱。上有我的父母两个老人,下有你爸和大伯两个孩子,生活困难了就人穷志短了。比如你爸学琴的学费,沈老师说不收,我们怎么就真的不送啊?沈老师倒没关系,是爷爷的恩师,他确实不会计较的。怎么就没想到会伤了小孩子的尊、产生自卑感呢?还好这是小事,如是大事,还不耽误了你爸吗?

菜园里的白马

不说这事吧,孩子。说高兴的,就说你爸的读书。你爸对读书有天生的兴趣。尤其爱读课外书。小时你爸要吵要哭,拿本什么书就能哄住。你爸的外公是乐清有名的中学语文教师,家里书很多,你爸去外公家抓本什么书都能看半天。你爸的外公很喜欢,常说你爸是读书种子。你爸的爷爷是农民,只读过半年书,靠自学有了中学的文化程度。平常喜欢讲故事讲传,每天晚上家里总有一屋子的听众,地下床前都坐满人。你爸是听众之一,不过他的位置常常是在奶奶的被窝里。你爸爱读爱听还爱写,能把听来的故事和平常生活中的一点小事写成作文。你爸的爷爷于是很得意,说自己的坟墓做在笔架山下,自己的子孙今后都会是捏笔头的人。这话真的让你太爷爷说对了。你爷爷和你大伯后来是文人、报人,你爸虽然从政,但一辈子是书生。这是后话。不提。我们接着说。

那时候,你爷爷一边当代课教师,一边还参加生产队里劳动,家里还种着自留园。你爸长大些常跟你爷爷奶奶到园里劳动,一起在菜园里种丝瓜摘豆荚,知道蔬菜生长的情况。后来,他就把这些事情写成作文《我家的菜园子》。你爸的外公看到了,觉得不错,就投稿给乐清县教育局办的《语文小报》,不久就发表了。这是你爸发表最早的文章。那年他才十岁,是乐清县乐成镇实验小学四(1)班的学生。后来,在乐清中学读高中的时候,你爸写过四篇小小说。一九八九年读高一时写的《救人》发表在乐清县文联办的刊物《箫台》上,还得个文学新苗奖;《分票》发表在《浙江日报》“钱塘冮”副刊上。一九九○年读高二时写的小小说《评委》,发表在《温州日报》“瓯潮”副刊上;《白马》发表在《语文小报》《箫台》和河南省的小小说刊物《百花园》上,还在浙江省作家协会举办的“未来作家”征文比赛中获一等奖。这就不只给你爷爷的意外惊喜了,给乐清县文联意外的光彩了。乐清有作家、你爷爷的朋友断言说,你爸的文章超过你爷爷了。尽管把你爷爷比下去,你爷爷还是高兴的。你爷爷也相信,你爸是爷爷菜园里跑出来的一匹白马!

栽花和插柳

明知他是学文的料,可到了考大学时,我却改了主意不让他学文,改学理工科。这是为什么呢?一是认为搞文学苦,搞出名堂来难,不如搞理工医农有一技之长是个长远的谋生之道。二是搞文离政治太近,离政治越近倒霉的概率也最大。解放后历次政治斗争,倒霉的都是文人。还不如远离政治一心搞业务永恒。这叫做干一业怨一业。所以,我对儿子的要求是:大学一定要考上,文科一定不要读。
于是,高考前,怕家里房子小,影响复习,在自家隔壁租了一间房子让你华卓和华侃两兄弟住。那是夏天,买不起电风扇,房东又惜电如金,晚上早早就叫关灯。你爸先是坐在蚊帐里头(躲蚊子)借着电筒做功课。后来一看不对,就给房东加了电费,延长了熄灯时间。可见,当时的条件多么差。填志愿表时,我们想他学医,因为医生每个家庭都需要医生不管什么朝代都吃香,就让他在每个档次的志愿表上都填医学院,从温州医学院填到湖南长沙医学院。只剩下的头档最高分的志愿栏不敢填。填什么呢?我说,填个高档点吧,科技更吃香,中科大不敢填,就填成都科技大学。那晚,我们爷儿俩在商量时,他妈妈已睡觉。一听去四川,当场就反对,说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干什么呢?我们说,随便填吧,反正高分也考不上。本来是一句戏言,谁想又出了个意外,他一考就考个高分,头档录取就把他录到成都科技大学(后为四川大学)了。孩子,你说你爸还不是个创奇迹的人吗?又给我们创造一个意外的惊喜:我们的家中不出文人也不出医生,却要出科学家了!
那是1992年8月,一个天气躁热的夏天。
上大学时,你爷爷对你爸提了两个要求:一是不要谈恋爱,二是不要入党。不谈恋爱是要专心读书,不入党是今后不当官,一辈子专心搞业务。大学四年的生活情况,他很少与人说起,我们也知之甚少。只知道生活很艰苦。那时他的生活费每月200元,包括买书寄信,他不但没超支,还能省下钱来到四川各地去旅游。有一次,他给我们写信说想到西藏去一下,叫我们给点钱。成都与西藏近,去一趟也不过几百元钱。但那时家穷,我们没同意。想不到他从此失去了去西藏的机会(去年,温州市文联组织各县文联领导去西藏考察,他说好去的。谁想出了车祸,最后是文成文联主席王国侧拿他照片去了西藏,念之断肠)。他那时的学习条件很差。寝室里冬无暖气夏无电扇,并且老鼠横行,他的裤袋就因放过几盏舍不得吃的虾干,而被老鼠咬了几个洞。为省钱,每次四川往返他都坐火车。成都到温州那时要坐两天两夜的车,又买不起卧铺票,硬坐几天几夜人折磨得不像人样。加上平时省吃俭用,瘦得皮包骨头。我像他小时候一样习惯扭他的胖脸。这时候一扭脸,却拉起宽宽的一层皮。把我们心疼得不得了,最后两年,我们就砸锅卖也要让他坐飞机了。他没辜负我们的期望,大学四年不入党、不谈恋爱。然而,让我们想不到的,大学四年,他却当了四年的系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并且是个得人望的学生官。他的同学在毕业临别留言簿上评价说:“你老成持重,大将本色。”“你一脸官相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这是又是他给我们的一个意外。还有一个意外是,他虽然读工科,但兴趣仍在文科,读书写文章影响不小。也是他同学的临别留言:“我们班的才子,什么时候当作家可别忘了我们。”“为什么你会像极王朔,不是外表而是精神内涵。莫非你们有着相同的出身背景,相同的生活环境,抑或是相同的人生经历?”
不想他当官他偏当得有官样,不想让他搞文学他却趋向于当作家,孩子你说,这不是与你爷爷的初衷背道而驰吗?而你爷爷当初为了不当官让他不入党,却偏偏歪打、正着无党人士这个身份正是他后来进入仕途的跳板和陷阱,一路顺利之后最终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又是怎么一个意外呢?你爸的人生轨迹,从他的生命诞生的开始,充满着一个个的意外,惊喜、惊奇、惊险乃至惊天,是福?是祸?是命?还是天意……

阿朵,我的小孙女儿!我该怎样对你说呢?
每当我想起你爸生龙活虎的身影,我都情不自持。可是我想到我是和你说话,我不能再把不幸和悲恸传染给你,我就得尽量克制,把撕心裂肺的宰割换成平静的淡定(尽管仍然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我庆幸自己选取的新的角度,对一个未涉世事的孩子,把一个父亲的生死,只说成生命的传奇;把人世间的善恶衰荣,只说成潮水的涨落、树叶的枯荣……听我继续说吧,孩子!

秘书与电脑

孩子,你爸原本也没想到要从政当官的。1996年8月,他大学毕业分配在鹿城区财政局时,要求到国资科当科员,准备一生与数字打交道。那时候,他的兴趣在业务上。他在四川大学里学的专业是铸造,财会只是他选修的副科。他觉得在财税业务方面先天不足,就积极参加业余培训,取得经济师和技术员资格。又不断钻研业务。二000年荣获温州市财税系统科研成果优秀奖,二00一年他撰写的论文《腐败的经济学分析》,在纪念建党八十周年鹿城区机关党建理论征文活功中荣获三等奖。在一切都往合格的财税业务干部方向发展的同时,从一九九七年到二000年,你爸的业余爱好,却在软件软件上。他订了有关软件的报刊,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写成许多论文。那时候我们住在温州市区水心杨7幢303室,爷爷奶奶和你大伯都调温州工作了。加上你爸大学毕业分配在鹿城区,一家四口只有三十多平方米的居室,你爸就蜗居在由阳台隔成的卧室里。我们只见他日夜手不释卷,只知他有论文发表却不知有多少。这次整理出书,我才知道一九九七年和二000年仅这两年你爸竟在《中国计算机报》《软件报》《电子电脑报》上发表论文23篇,如此多的数量又让我感到意外。也许是以上这些原因吧,局领导发现了你爸的文字方面的才能,把你爸从国资科调到局办公室当秘书,时间是1997年9月。
你爸是个认真的人,干什么事,他总会认真把这个事干好。从1997年到2000年,他在办公室当秘书期间,除了做好文件收发等文秘工作外,还加强了信息交流和报道。利用自己电脑方面的特长,为有关科室解决电脑故障和输入问题,受到领导和同事的好评。1997年1998年连续被评为局年度先进工作者,获财政局1998年度岗位练兵竞赛三等奖、1998年度鹿城区信息工作先进个人、1999年度中国财经报社优秀通讯员。你爸除了在业务上钻研的同时,没有放松读书和写作。除了发表有关电脑软件的论文外,还发表了《在成都坐茶馆》《夜雨清茶读书时》《吊胃口的麻辣烫》《一个非球迷在世界杯赛期间》《何锦波队员,请不要随地吐痰》等。后两篇写体育的散文,从立意和角度的选择都很独特,显示了他与别人不同的文学才华。而《夜雨清茶读书时》却写出了你爸那几年清雅淡泊的书生心态。

从政和从文

日子本可以这样清雅淡泊地过下去,不想来了个双推双考。

那是2000年11月,我正在广西南宁参加全国晚报总编辑年会。你爸给我打电话,说鹿城区正在尝试着双推双考公开选拔部门副科局级干部,因有几个职位要配置民主党派或无党派人士,他是无党派的,区委组织部就动员他报名。我说,你不想当官就不去报名吧。他说,组织安排不能不去,不一定考上,算是长长见识吧。又问,有三个职位可考:科技局、教育局和计生委的副职,报哪个好?我说科技局吧,你对口。就这样报考了科技局副局长。不久来电话说参加笔试的几十人他的成绩进入前六名要参加面试,又不久说,笔试面试成绩他第一,进入三取一的政审了。政审当然没问题,凭成绩他很快就当上鹿城区科技局的副局长。这是2001年年初的事。
2001年的年初是他人生旅程中的一个拐点,从此开始他入仕从政的生涯。从2001年到2005年任科技局副局长期间,他为鹿城区的科技事业的发展尽职尽责,做了许多非党人士从政该做的事。因手头没有他的述职报告或年度总结,我无从知道他具体做了哪些工作。但从他保存的奖状证书来看,他在2001年考取了经济专业技术副高职称,2003年被聘为鹿城区政协六届委员,2004年波聘为中共鹿城区委办公室特约研究员,其政绩该是引人注自的。最引人注目的,这几年是他读书和写作的高峰期。他发表了散文《带本书上路》《只钓鲈鱼不钓名》等20多篇,在《温州晚报》“今晚谭”栏目发表小言论《博士要官》等85篇,其中多篇获“今晚谭”征文一等奖,连续几年被评为温州晚报优秀通讯员。这几年他还是连环画收藏迷。多方购买、收藏连环画几千册,在《旧书信息报》《连藏博览》《北方连藏报》上发表介绍评价连环画的文章101篇。
这是怎么一个概念呢?就是把这几年的时间数和他读书、藏书、发表文章篇数比较一下,就知他的勤奋程度了。他的文学创作水平怎么样?看了他的文章,读者自有定评。我的好朋友、作家金学种说他是“一个感情细腻,想像丰富,文采斐然的作家”;“一个有别于眼下文学界好多不写作的‘作家’的真正的写作者。”这虽是褒奖之词,但说出他率性、不为功利写作的特点。他读书写作之多,我原先也不甚了了。这次为给他出书,资料一整理,又给我一个意外:其读书、藏书之多,发表散文、言论,特别是写连环画的文章之多令我吃惊。孩子,我说过你爸是个不断创造意外惊喜的人,这次给我的意外惊喜实在较前更大。你想想,他是个副局长,工作日程之满是可想而知的。工作之外看这么多的书,写这么多文章,要花多少的业余时间呢?要付多少心血汗水呢?但后来的事情却证明,你爸所创造的这些惊喜,并不最大。这仅是开始,而事业和仕途上那一个个鲜花般的更大的惊喜还在前头呢……

年轻的县长

2005年10月10日,是他结婚的日子。在王朝大酒店的婚筵上,他告诉我(后来的许多重大时情他都临时告诉我),说明天他要参加温州市委举办的副县级干部双推双考笔试。这次市委拿出十几个副县级党政干部的职位向全社会公开招考。其中有两个县(市、区)政府的副职要招民主党派或无党派人士,是市委组织部动员他报名的。我听罢有点吃惊,说:今天结婚明天去考试,还能考得上?除非你是天才。他说,很可能考不上,但体验一下县级干部招考的情景也好。每次应考他都这么说,我也听过就算,不当一回事。没想到这么匆促赴考居然在几十位应考者中脱颖而出,入围六名参加面试者之中,并且笔试成绩第一。更没想到,面试以后你爸又列最后三名参加政审的对象之中,综合成绩又是第一!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里有点服贴了。就想他结婚那天我说他“除非天才”的话,心里想:这孩子虽说不是天才,应付考试倒是个奇才。后来,我把这事和我的好朋友、时任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的周品英说了,周部长开玩笑说:“原来你当年不让他入党是心藏玄机啊!现在你儿子歪打正着正好为我们的干部招考制度走出一条新路子。叫他好好考,十年后定能考个副省级!”
考上后去向更重要,上山下乡还是留城区、郊县,都是对他仕途走向的一锤定音(后来证明还是对他的生命走向的关键决定)。当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任鹿城无党人士的副区长,另一个是任文成县的副县长。最后组织决定他去文成。关于这个决定,事后有两个传说。一说另一位考上的无党派人士是女士又是文成人,故组织决定让她留鹿城区任副区长。另一种传说,却说那位女士并不因为是文成人而因她是市里某领导的干女儿而留鹿城区,而华侃去文成是因不会活动吃了亏。这事不知真假,当时我们听了也只苦笑一下。我们刘家世代务农,什么时候出过当官的?后代里如今有一个能当地地道道的县官,那是祖宗坟头冒青烟了。高兴都来不及,还说吃亏?再说,到山区锻炼几年也好,过几年总能往城里调。主要是他这回的动静把我们乐懵了,给我们的惊喜实在是太大太意外了,我们还来不及细想其他什么的。就是能想,也是万万想不到文成这条路会毁了他的。现在想想,如果不去文成,至少避开了这条吃人的路(这路后来又因车祸起了六个人!),而他一个星期要冒着生命危险在这条路上来回多少次呢?真是我这个没权没势不会活动的书生父亲误了他啊!
2005年12月28日,文成县人大常委会通过,刘华侃就任文成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那年他32岁,是温州市各县、市、区最年轻的副县长。

作官和作事

孩子,你爸是2005年底去文成县政府上任的。赴任前问我有什么吩咐,我自觉他各方面较成熟,为官为人都不需我担心的。就说:“你当县长不要让秘书提包子、端茶杯,这种官架势我历来反感。”他当时应之诺诺。这话说了也就说了,我也不当一回事,过后即忘。谁想他却记心上了。几个月后,他很认真地对我说:“爸,你说的那事,我很难做到。”我说:“什么事啊?”他说:“提包端茶的事啊。端茶可以不用秘书,但下乡时我不能自己提包啊!”我说:“为什么呢?”他说:“县长下乡总有一帮人跟着。如果县长提包,秘书空手,人家就会把秘书当县长了。”我一听笑了。官场的事有潜原则、约定俗成了,想改也难。我就不再多说了。后来听说,他作事还是务实的。他对秘书小严经常讲的三句话:“心中有数,脚下有路,手中有力。”就是他作官和作事的准则。
还有一件他不听我的事,就是安全。当副县长的头几年,他负责的那一摊中有安全生产这一块。偏编那几年台风暴雨特别多,还时不时有地震。凡这危急关头他总往第一线跑,弄得我和他妈妈寝食难安。熬不住给他打电话,叫他注意安全,能回避危险就尽量回避。他回答我说:“这事不能回避,作官就要作事。我分管安全生产,生产不安全时我不去谁去?危险也没办法,真的出事也就认了,要么你就别当官。”(居然一言成谶,思之断肠)他这样说也这样做。秘书小严回忆文章是这么写的:“抗震救灾指挥部办公地点就在文成县水利局,六楼会议室内有一个不足10平方米的值班室。每天要值班,刘县长就干脆搬到值班室睡觉,一住将近一个月。吃饭都靠我来送一顿快餐一顿拉面,着实辛苦……”我是流着泪读这些文字的……儿子,我们多心痛啊!知道你身体不好,周末回家,你妈每次都炖西洋参给你喝。周一回文成,还用矿泉水的瓶装着参汤让你带去喝。为的是保你身体健康、工作平安。知道你经常这样辛苦这样冒险,说什么也不当这个官了!
对自己不顾安危,对别人却是关爱有加的。
他的司机赵峰,人很朴实勤劳,但一直是临时工。他视如兄弟,对他很亲,帮助他转正式工,还请身边的秘书一起摆酒为他庆贺生日。赵峰为此很自豪、很感激,在我前面说过好几次。然而,我也发现他年轻气盛,开车较猛,我有点担心。前年下半年,赵峰因开车被人打伤,在家休息了几个月。我趁势劝他另找司机。他却说:不行,我不能不要他。我不要的司机今后谁要?不但不换司机还主动叫赵峰伤好了再来给自己开车。当然,后来出现的惊天事故并不是赵峰出的错,赵峰却把自己的性命都陪上去了,我们不能责怪赵峰。但若换个司机呢?这当然是空想。不过,从这件事,可看出他的为官为人。
他的为官为人,他的上级、下级和同事的悼念文章里都有很高的评价,在文成的老百姓中,他的口碑也很好。这些评价该是真实的,官声人去后啊。


读书和藏书

官声的说法虽有不同,但共同的一点是:说他是一介书生。不沾烟酒、不爱陪客、不去歌舞厅、不上牌桌,只求清茶黄卷,读书自娱。这是很准确的定位。他平生无所好,唯有读书。他家书房客厅都是书,他的办公室里都是书他坐的小车开的自备车里都是书。他买的和读的书很杂,古今中外、经史子集什么都有。从二十四史到大不列颠词典,从古典名著到朝野稗史他都收藏。他藏书讲究版本。他有全套的绣像《三国演义》《水浒传》,毛宗岗金圣叹批的《红搂梦》。还有全套的《宋史》《清史》,全套的《历代笔记小说大观》和《全宋笔记》。他还喜欢侦探和探秘小说,还喜欢内容离奇和讲文化智慧的书籍。他收藏的兴致很高。2002年以前他收藏连环画,总有几千本。没地方放,在我报社办公室里占了两个大书柜。他对连环画很珍惜,说以后要值多少多少钱。还为连环画写了一百多篇文章。他的藏书总有上万册吧,这是他的宝贝和财富。清初大学者朱彝尊在《曝书亭著录序》中说:“拥书八万卷,足以豪矣。”他虽没没拥书八万,但上万册是有的。试想他坐拥书城之时,定会以君临天下之感发朱彝尊之豪叹!他读书没有功利,只是爱好。是鲁迅说的“嗜好的读书”,而非“职业性的读书”。所以,读的书很杂。出车祸之前他还向朋友打听能不能借到关于幽灵的书。他读书很用心。他的秘书小严说他“与书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精力充沛。看书非常快,而且记忆力超好,一本书,看下来大致的内容马上能说出来。”他常做读书笔记,一点一滴的心得都记下来,如眉批如点评。2004年11月4日读《唐浩明评点“曾国藩奏折”》后,他写道:

阅此书,为奏折内容所奇。一是其中关于指责皇帝咸丰微德大弊的内容,可谓旧时‘万言书’。也奇怪皇帝老儿竞也不龙心大怒,动手****。二为参折整人手段之辣。三为曲笔饰文。(1)被人挤出长沙移驻衡州,竞也写得冠冕堂皇。(2)叔父二次贬官由大变小,也能运笔自如。
唐先生治学多年,此书评注甚好,有机会再看其他书。

这样的笔记很多,集起来的笔记本他有十来本,取名为“读书”或“读与看与思”。更多的是卡片,几千张。他写的散文《夜雨清茶读书时》《带本书上路》《旧书翻似故人来》等等,是较长的成文的读书笔记,是他读书人生的写照。
他对别人的文章都有批点,只对我的文章不置一词。有时候他把载有我写的文章的报刊留起,交给我时也只淡淡一句话:“阿爸,又有你的文章了。”算是评价。我在温州市文联工作十年后调温州晚报工作时,他说:“十年磨一剑。”这话让我琢磨好几天。他回温州过周末,大多时间花在图书馆的读书和借书上。他自己一个借书证不够,还把我的特别借书证占用。我这个书证一次能借八本书,每本能借看三个月,他也觉不够,频频换书屡屡超期,我经常为他接收图书馆催还书的短信通知。2009年初,市图书馆评选了2008年度全市自助借阅书藉的优秀读者,以年借书多的排名取前20名。他(名字是我实际借书是他)以年借阅图书166本位列第12名。从这个数字看,他平均二天多看一部书(他借的都是大部头的书),不包括他看买的书和从其他渠道借来的书。并且,还是在他干完一个副县长必须干的工作之后读书的。可见他对读书的嗜好和勤奋。
就是这么个嗜书如命的一介书生,书外的世界却不断对他发出微笑,他畅通的仕途上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提供成功可能和机遇。

选择或放弃

阿朵,我的小孙女儿,你知道什么是机遇吗?机遇就是命运之神抛给你的红绣球,你想不接也不行。你爸一生中就有许多红绣球。2008年的年底,浙江省委决定,将十几个省厅副厅级和正处级职位拿出来在全省范围内公开招考。其中省农业厅法规处处长指定要招民主党派或无党派人士,市委组织部又动员他参加。我和他都觉得这位置不怎么好,不如留在文成再干一段,明后年调温州市区或离市区稍近些的县区。可是组织部门执意要他报名,说应试不一定就能考上啊。这样一说,好像不报名就显得骄傲了,于是报名。笔试那天他妈妈特意吩咐,叫他潦草一点不要考得太好。他只笑笑,像前几次那样,说只去看看情况增加见识吧。笔试回来,他对我们说,成绩不好,特别是有关农业方面的试题,答的不理想。叫我们放心,这次没戏的。谁想成绩出来后,几十名应试中他的成绩排在前七名,通知他去杭州面试。这一下连他自己也慌了,说自己平时看书再多,也没看一本与农业有关的书,面试总要穿梆。去杭州面试那天我也正好在杭州开会。完事后省作家协会的郑晓林、金学种两位好友请我们吃饭,席间问起面试情况,能不能调省里工作?他说不理想,到杭州工作的可能性没有。没想到后来通知报上公布,说他的笔试面试成绩进入前三名,待政审后三取一。这又是一个意外的惊喜。真是机遇这个红绣球抛给,想不接还真不行。
当然,进入前三名还只有三分之一的希望,接下来的成功需要做工作。所谓的工作,就是活动。俗话说,生命在运动,当官靠活动。这官场的潜规则,谁都知道。再说前三名中的另二位,一位是龙泉市的副市长,一位是金华婺城区的女副区长,条件和实力都比我们强,不活动行吗?天上能掉馅饼吗?可是活动要有经济实力,不是几句话能说的事。(后来,一位自称对官师知底细的朋友问我为什么考上了不再去跑?我说我拿不起地不愿拿五万十万元钱去活动那个正县级的处长。朋友瞪我一眼,一个处你说拿十万?你倍上五倍十倍看看!我一下子听也呆了)。正好我们也不想去杭州,就决定不活动,任由组织决定。我们的这个决定,在亲戚朋友中引起两种反应:一是赞同,认为不去杭州也好。二是反对,认为失去晋升为正县级职位的机会实在可惜。有的打电话骂我坐失良机对不起子孙后代!有的问我为什么不砸锅卖田去争取?我都笑而不答。私下里我仍自我安慰说:不活动并不意味就没希望。也许共产党的干部政策是唯才是举公平公正的。因为我们已了解到,他是入围三人中最年轻成绩最好的。于是我说:也许又是个意外惊喜!你不活动偏会成功。我们看看吧,共产党的政策若是公正的,按成绩录取,叫你去杭州,你再不愿意也得去!若不叫你去,我们也问心无愧,心安理得在文成呆着。反正这一辈子正处级总能提上去的。其实,这很可笑,什么钱啊公正啊,都是借口。除了不很想去杭州外,最根本的原因,是我们脸皮薄不谙此道,不想求人、不会求人,想求人也摸不着门!
结果其实是明摆着的。这次没有奇迹、没有意外的惊喜,他没当上省农业厅的法规处处长。我杭州的一位朋友自告奋勇为我去摸底细,有关人士告诉他:三人中刘华侃是(笔试面试)成绩第一,政审第三,没上。
说得好。成绩第一,政审第三。成绩是自己考试的,政审是别人考核的。就他连农业厅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政审不第三才怪呢!
机遇虽是逃不开的红绣球,机遇也只属于有准备的人。

新年的希望

这次招考不中,虽说对我们打击不大,但也让我们懂了不少。一是天上不会掉馅饼,官场的潜规矩你不信还不行。二是什么事情都不能强求,强求到了也未必好。比如你花了几万几十万元去跑官,跑到官你得弄钱把这钱补上,那你非当贪官不行。贪官风险可大呢,还不如不当。这么一想,华侃他大彻大悟,对我说:今后什么招考都不去了,只想过几年调到市区当个副局长,安安稳稳过日子。他这么想我也高兴,安慰他说:我们老刘家世代农民赤条条的乡下人一个。现如今进城了,我们家你我两个是县级干部,你哥是科级干部,你爷爷奶奶若还在世恐怕下巴都要笑掉了。再说现在有政策,副县当多少多少年自然可转正县级待遇的,你还怕当不上正县级吗?阿朵你说,那时候,我们怎会想到,就是他不愿离开的地方,一周几次来回跑的车路上,会伏有危机呢?并且,很快又有一个个喜事、好事的接踵而来,让我们欣喜不己了。
先是你的出生。
2009年元旦刚过,元月二日的晚上你妈就要生你了。阿朵,你是你爸妈结婚四年多才有的孩

子啊,我们能不高兴吗?你爸你奶奶和你大伯送你妈去医院,我一人在家边喝酒边看电视边等待医院里的好消息。十时许,你爸来电话说生了个女儿,我一听,顿觉那酒更加甘甜如饴。于是,借着酒兴,从不写古体诗的我,欣然命笔写了平生第一首打油诗:

新年方二日,华侃得千金。
憧憬复恰恰,孙儿更有人。
天门龙跳跃,凤阙虎出行。
来日看白马,连翩西北骋。

当然,最高兴的是你爸,他是37岁当爸爸,更是把你当宝贝,犹一个劲地催我给你取名字。我提出几个方案,叫刘恬刘怡刘懰(因你双胞胎姐姐哥哥叫刘憧刘憬),他都说不好。就自己翻书查字典挑字。说也怪,我们都是读了不少书的人,给别人的孩子也取过好名字。但轮到给自己的孩子取名时,好字怎么都逃了。你爸查了两天字典还查不好字。第三天要报户口了,他才对我说:爸,我看就叫刘恰吧。又翻出杜甫的诗给我看。杜甫的《江畔独步寻花》写道:

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
流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我一看,好啊,有唐诗出处,就叫刘恰吧。心里就想,有这一个字也就有了二个名:大名刘恰(恰恰啼),小名阿朵(千朵万朵)。不过取大名之前,大家都叫你宝宝。后来你爸根据法文亲爱的的读音,叫你“埃米”。这样,你一出生就有了五个名字。
孩子,你爸是很有爱心很有童心的人,对你是更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亲得不知怎么好。两个字的宝宝舍不得叫,只叫一个字:宝!你出生以前,他特别喜欢他那龙凤胎的侄子侄女。双胞胎刚出生没几天,他就抱他们看灯,问他们:电灯在哪里?孩子大些的时候,他就和孩子们打闹。他叫侄子“小猪头”,侄子叫他“大猪头”。他打侄女的屁股,侄女也打他的屁股。三个大小人常常又追又打闹翻了天。他平时不苟言笑,但对孩子说话却很幽默。比如把破口大骂说成“啪”(温州“破”的土话)口大骂;比如把二胡说成“两”胡,都引人发笑。你家里有家庭影院,他经常在周末放投影动画片给孩子们看。就在出车祸的前一个周末,他还特地开车把侄子接到家里玩了一天。他走了我们还瞒着双胞胎姐弟,只说他出国了。现在他们老吵着要叔叔回来。问他们回来干什么?侄子说要他放电影,侄女说要打他的屁股。说得我们只能偷偷地抹眼泪。
第二个喜讯,是省委组织部决定叫他去北京市政府部门挂职,时间半年,过了五一长假可能就走。有这么个到京城挂职锻炼的好机会,他很高兴。所以,他在今年三四月份就准备了结手头的工作。跑扶贫拆迁户、跑他分管的单位为他们解决问题;跑市政府有关部门争取对文成的支持等等。在五一长假前一天,他把办公室里的东西都清理了一次,做了长假后去北京挂职的准备。谁也料想不到,四月三十日下午,这个魔鬼的日子,就在他从文成赶往市移民办的路上,天塌地陷的惊天大祸出现了……

阿朵,我的小孙女儿,我怎么对你说这撕心裂肺的苦难呢?
你现在不会应声、不会理解、不会表达,我给你写下这些文字,你看起来也许只是黑乎乎的一片图案。然而,到你会思会想会表达的时候,我这些文字会发出声响有了形状甚至会发出奇特乃至恐怖的气息,这对你来说不是很残酷吗?孩子,请你忍受。因为,我不得不把它写下来。对我们来说,对你爸来说,对我们家族来说,文字是一种生命的承诺!

太阳碎了

2009年4月30日到来的时候,我们不但没有意识到什么,而且还有点兴奋。你爸要回来过长假,我们会有七天时间一起来抱你玩。你出生还不到四个月,却长得白白胖胖与你爸小时候一样,很讨人喜欢的。你双胞胎哥哥、姐姐们已对做你爸对他们常做的游戏:对你指灯泡问:“电灯在哪里?”过了长假,你爸很快要去北京挂职了。我们已计划好,放暑假时带你和你哥哥姐姐去北京玩呢。并且,30日这天我们已约好,下午叫你大伯开车去乐清,我去老家虹桥吃喜酒,你奶奶去乐清县城看她的妈妈。然而,就在下午二时我们我们要出发时,你大伯突然接到你大姨父、苍南县长黄寿龙的电话,说你爸出车祸了。急问情况怎样?回说他也不知道,他正在开县长办公会议时接到文成县委电话,就马上往文成赶,现正在路上。我们一听慌了,赶快开车去文成。偏偏汽油还没加,加了汽油,又去医学院住宅区接了你三姨婆,又通知乐清的小姨婆,就火烧火燎地去文成。一路上不断接到文成来的电话。有你大姨夫的,有文成商业总公司总经理邢坚成的,有文成县文联主席王国侧的,口气一个比一个急,都问我们到哪里了?我问他们华侃怎么样?都说很不好。我想事情不好了。又得忍着来安慰你奶奶,又吩咐你大伯别慌,车慢慢开,只心里喊:老天爷啊!
车到赵家渡水库,小姨婆打电话给华卓,说他和小姨公已到文成县医院,看到情况很坏,华侃抢救效果不好现己电击心脏了。这话怎么被后座的你奶奶听了个大概,她哇地哭出声来。我强作镇定一边稳住她,一边叫华卓车开快一点。谁想这时汽车水箱缺水,车头冒烟了。好容易停车降温加水,赶到交成县医院己是下午五点多了。
文成县领导和你爸的同事朋友及早我们赶到的亲戚都在门等我们。我哭喊着你爸的名字跌跌撞撞地跑进抢救室,看到你爸静静地躺在手术床上,地下有一滩鲜血,我晕了,只觉得天塌了,地裂了,身子往深渊里坠,只是在心里喊: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啊!!
你妈妈对我说:阿爸,华侃的手是暖的啊!
你奶奶对我说:文起,小侃  是睡着了哪……
我大声地嘶喊:儿子!儿子!!儿子!!!
太阳碎了,满天金星迸射……
你爸躺在手术床上,头上绑着绷带。我轻抚着他的脸,心里喊:“儿子,你怎么啦……你!”
他微闭着眼晴,像酣睡中,一脸的安详。小时候,我常在他睡着时偷偷看他,他都是这样一张安详酣睡的脸。现在我摸他的脸,与往常一样地有弹性有粗糙男人的质感。小时候我常扭他的脸,直到读大学。那年从四川大学回家度假,很瘦。我扭他脸,一扭一层长长的皮,我的心酸了。长大了,他和我一样有了男子的矜持。不但不能拧他脸了,父子间也不亲热。他连称呼我的阿爸两字都含糊,我也只有现在才叫他儿子。到我家吃饭、坐他家喝茶,我们也话语不多,总觉得父子间过分亲热是矫情。现在才知这是错误,无法弥补的错误。儿子,现在我可以摸你的脸了,却不敢手重,怕惊醒你的梦。你妈说,华侃还在呼吸。我说,你的眼皮还在动。你妈说,你说话华侃会听见的。我就轻抚他的脸说:“儿子,你爸你妈你妻你姨你姐夫你的亲人都来了,你痛你难受就哭就喊吧!”
他没哭没喊,哭喊的是他身边的人:爸、妈、妻、哥、姨妈、姐、姐夫、朋友和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他大姐夫贴着他的耳朵说:“华侃,你放心,我们会带好你的宝宝的。”
一滴眼泪从那闭着的眼角渗出来……

阿朵,我的小孙女儿,我实在没办法说那悲惨的场面。那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是一个被抽空了思维的木偶。赶往文成路上支撑我们的那一点点可怜的侥幸,已被冷酷的现实抽空了,我的整颗心被抽空了,我的整个人被抽空了。我是一个抽空了的鸡蛋壳,一不小心就会碎了……

快报!通报
本报讯昨天下午1点多,56省道温州文成和瑞安交界处一个弯道附近,一辆奥迪q7和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迎头相撞,导致帕萨特内的两个男人死亡,其中一人被证实是温州文成县副县长刘华侃。
……
警方初步调查后认为,碰撞是在帕萨特的行驶道上发生的,也就是说,奥迪q7穿过中线撞上帕萨特的可能性比较大。

事故发生后,q7内留下一片血迹但是没有驾驶员的踪影。警方确认,奧迪q7车主是一位华侨,持有国外护照。
《都市快报》2009年5月1日

瑞安市局、文成县局、交警支队报:4月30日13时15分,瑞安56省道营前潘营村地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造成2人死亡。事故引起省市两级领导高度重视,省委书记赵洪祝(4月30日20:30)批示:做好善后处理,安抚好家属,抓紧弄清事故原因……
……现已查明:一、肇事嫌疑人张常孟(男,28岁,温州市瓯海丽岙镇人,系华侨)属偷渡出境,无以国内姓名入境纪录,现下落不明。同乘人员陈曦因车祸受伤住院,不配合事故调查。二、肇事车辆因占道行驶与相向车辆发生碰撞导致事故发生,事故责任正在确认中。现瑞安局以肇事嫌疑人国内姓名“张常孟”批准刑拘上网追缉,并组织警力到上海浦东机场进行边控,防止肇事嫌疑人逃出境外……
《温州公安信息快报》第640号2009年5月1日15:04:37

据查:肇事嫌疑人张常孟是在4月30日下午,与女友从瑞安前往文成看望外婆的途中因车速过猛转弯过大占道行驶导致撞车的。撞车后,他拦车将受伤女友送往瑞安医院,即由两位朋友直接送往上海,再由上海到某边境偷渡出境。因其使用的不是真名的假护照,公安部门以张常孟为对象上网追缉和组织警力到上海浦东机控止,均无结果。现张常孟已逃回西欧,我警方无法追缉。为其出谋和护其出逃的三名犯罪嫌疑人已被刑拘。
据悉:肇事嫌疑人张常孟因在国外犯有命案而被警方追缉,事故发生前夜又在温州市区某处吸***至30日凌晨……
关于“4.30”交通事故情况通报

车祸?人祸?
儿子,这两天我都如行尸走肉,突如其来的车祸把我们打懵了。接待一批批前来探望的亲友,应对文成县里和公安处理事故和缉查肇事者的事宜,一切都木木的,灵魂已随你飘走了。儿子,我们怎么会相信呢?你说过今天回家过五一的,你妈已卤了牛肉和排骨,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你还说过节后就到北京挂职半年,省委组织部征求意见时,你说愿意到北京市政府综合部门去工作,以便积累市级机关工作的经验。你说你可能节后不要回文成了,这两天要把一些事情处理好。你说你中午原本要接待省某厅一位处长的,可处长被平阳县留住了,你不在下乡的点里吃饭,是为下午早一点赶市移民办办事的……你没说不回来啊,儿子!
三十日那天一早,你妈想打电话给你,说你妻要看病一天,要你早点回家。是我不让打。说不能影响你的工作。现在我后悔啊,若是你妈给你电话、你能早一点回家呢?要是你能在乡里慢慢地吃了饭回来呢?要是你回来下午不急着去市移民办呢?要是你去市里但出发时忘了了东西回头去取或是上一趟厕所呢?要是原本你要接待的省科技厅领导没被平阳县留住,你陪他吃中饭呢?要是你的车没有遭遇张常孟这个惯犯恶徒社会残渣呢?要是这贯犯恶徒社会残渣前晚没吃k粉或吃了K粉也不开飚车呢……
没有这么多的“要是”,只有一个结果:在那个并无大弯的转弯口,这个千刀万剐的恶徒开猛车转大弯时占你的道撞了你和司机。这哪里是交通事故啊,这简直是谋杀!这就是谋杀也不会这么巧啊,哪怕有一个车快几码或慢几码,车祸或谋杀都能避过去啊!
那是为什么?
是命运。大家都这么劝慰我。
命运就是扳错道的铁轨,命运就是隔错方向的岔口,命运就是我们说的选择错了的“要是”。那么灾祸呢?灾祸正是最卑鄙的阴谋、铺满鲜花的陷阱和让你打个脚跘的小石头。本来你的道没走错,可你被阴谋所迷惑被鲜花所吸引被石头跘得趔趄时,命运就让你走上厄运的道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逃不过。
我愿意相信这些话。若如此,那么儿子,难道上天让你势不可挡地来到人世,却又只给你37年的假期?难道你这么迅速地完成别人七十、八十年的人生的所有任务(包括四个月前为我生了个小孙女、包括前不久你出差给我和你妈每人都买了两双护膝),为的就是要匆匆地提前离去?难道这些年来你给我们创造的一个个意外的惊喜,却只是上天给我们美丽的谎言,在我们正欣喜若狂的时候一下子粉碎了?难道你追求完美,努力做好人做好官,只为了让自己的形象定格在最你最年轻最美好的年华?难道你觉得这个不理想的世界不适合你读书做事,就匆匆忙忙地赶往更美好的天堂去……
不是的,儿子。你肯定看过德国著名导演施林根夫基夫写的书。他在肺癌化疗时口述的那本书《天堂根本不能像这儿一样美好》中说:其实我非常乐意活着。
你怎么会走呢?你根本不会走的。
那么,是命运错了。
我是从来不相信命运的。我尽管尊重宗教,敬畏神灵,但不迷信。到寺庙教堂不反对别人朝拜,但我自己从不朝拜。也不占卜求卦,也不让人算命看相。你也一样,不信但尊重风俗。你和我是古历同月同日生,同肖牛,今年都是本命年。年初,你买了四条红短裤给我两条。说都穿上吧,礼多人不怪。可是,出事的那天你明明穿着红短裤啊!事后有人对我说,本命年要做道场的,年初你告诉我我给你做就好了。
年初要是真的有人告诉我,我会做道场、你会做道场吗?不会。肯定不会。
有谁本命年做道场的呢?
英才天妒?红颜薄命?英雄蒙难?好人难活?
“天无眼,文不成,”秀木风摧,美玉易碎。
当文明遇到野蛮时,生命是不堪一击的玻璃。
我恨。恨害人的坏人,恨不公的世道,恨疏漏的法网!
若是国外的法网逮住****惯犯张常孟,让他回不来;如果张常孟即使回国也不能逍遥法外,无处吸毒;如果文成这条路不是事故多发路;如果华侃当年考上副县长不是传说中那样被调包而能留在鹿城区;如果华侃去年考上省农业厅的职位、能按成绩录取去法规处就职……他会遭遇什么呢?人性的丑恶是悲剧的酵母、社会的弊端是看不见的深渊。灾祸只是个阴谋,人祸才是阴谋的酿制者。
这当然是说不通的怨天悯人,当然是无依据的嫁祸于人。能说通而有根有据的逻辑只有两个字:
命运!
命运能说明为什么身经百战的巴顿将军,不死于战争却死于迎面撞来的军车;命运能说明镭幅射杀不死的居里夫人,为什么死于无辜马车的轮下;命运能说明己因车祸丧失两子的邓肯,为什么会让自己那夹在车轮中的红围巾绞断了脖子;命运能让有汽车以来百年中世界上死于车祸的4000万人的家属无话可说……
命运是无助者用来排忧的借口,命运是绝望者赖以活着的吗啡!

流泪的石像

少时读《古希腊神话与传说》中的尼俄柏因子女被杀变成只会流泪的石像的故事时,以为那只是神话。对于世上的父母来说,丧子的灾难不仅能把母亲变成石像更能把他们的父亲变成齑粉。尼俄柏的丈夫安菲翁国王得知儿子被杀当场拔剑自刎,北川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在七岁儿子地震中死去后不久上吊自尽,江西青年曾庆西在北京车祸遇难七旬老父闻噩耗隔天去世……在火葬场,我拉住灵车喊:“你们搞错了哪!该把我拉进去啊!”的时侯,死对我来说不但不可怕,反而很亲切很温柔。因为,儿子对世界来说,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粒灰尘,但却是父母的整个世界!世界都没有了,活着和死去又有什么差别?
我读周国平《一个父亲的礼记》,读阎刚的《我吻女儿的前额》,为他们失去女儿的悲伤而流泪。而周国平的女去只有一岁半,阎刚的女儿虽说和我儿华侃一样37岁走的,但他们还是比我幸运。他们都能在病榻前陪她为她治疗为她们克尽父亲职责的,而我,却残酷得不给一点机会!我在赶往文成的途中,我曾不断地幻想过,哪怕变卖财产变卖房屋借高利贷都要把儿子救过来,

哪怕是治成半身残废全身不遂植物人也好,也能天天看到儿子,有治好病的希望。现在不是希望而是彻底的绝望,我永远失去儿子了。生离死别、家破人亡、飞来横祸……世上那些最悲惨的词语,乱刀一样轮番在我心头剐割着。与其活着痛苦,不如一死了之。因为,死是容易的,活着更难。
正出于这种担心,一切亲友的安慰言词(包括来信来电短信息)都说:节哀顺变!挺住!不能倒,想开啊……
我知道灾难给人的结局有三种:一是****崩溃——死亡,二是精神崩溃——疯狂,三是人格崩溃——委顿。这都是人们(包括华侃)不愿意看到的。而忍受、挺住、活着多难啊!当厄运铺天盖地地袭来,忍受太难了;当悲痛山一般地压来,挺住太难了;当世间的一切美丽或诱惑都远离我们的时候,活着太难了。
唯一的自救,是做事。
邓肯在两个儿子遭车祸之后,疯狂地舞蹈把自己变成旋转的陀罗;郭沫若在儿子被杀害后,反复抄儿子的日记把自己变成謄印机;老画家谢之光在儿子病死后从早到晚不停地给人画画分文不取,只准备给自己料理后事用的20块银元……
我做不到他们那样,我时时流泪,我们的泪像尼俄柏一样多,但时时提醒自己和家人,不能做石像。我要做事,我要活着。我要看到张常孟这个恶徒受到惩治,我要看到善良的人平安地走路平安地做事。我要看着这世间的丑恶越来越少……我不但要和亲人们一起活着,我更要我的儿子华侃也活着、永远地活着!

永远的儿子

阿朵,我的小孙女儿,后面的事情我真是无法向你叙说。这就是我这篇文章搁置了十个月也下不了笔的原因。2009年4月30日是我们生命难以承受之痛,每一想起,我们就眼中流泪心中流血;每一提起,我们就悲从中来、情何以堪……
我只能和你报个流水账:
一、2009年5月4日,我们给你爸安了个永远的家。地点是瓯北桃源陵园。靠山临水,瓯江、楠溪江环绕如带,我们老家雁荡山尽收眼中。更有山水诗鼻祖、永嘉太守谢灵运的雕像伫立江畔,可与之相守相望。如李白当年想与他敬佩的谢脁为邻、“宅近青山同谢公”,你爸现与谢灵运成隔代芳邻,可随时请教互相探讨读书和写作的问题,肯定是非常高兴的。
二、2010年2月,消息传来,说“4、30”交通事故肇事人、恶徒张常孟已在国外伏法。因犯有四条人命案,被判终生监禁(其所在国废除死刑)。恶徒未逮、报仇无门时,我曾想在网上悬赏巨款捉拿严凶,也曾想变卖家产去西欧寻找仇人,哪怕与他同归于尽,也是出了恶气。现在过了十多个月总抓住了、伏法了,我们却高兴不起来。不是雨果说的“最高贵的复仇是宽容,。”而是于是无补,我的儿子回不来了。凶人犯张常孟不要说终生监禁、保住了狗命,就是死刑又有什么用呢?这种亡命之徒、这种社会垃圾纵然千刀万剐死一百次,能顶你爸生命之万一吗?
三、忙碌了一年,你爸的书稿终于整理好了,我用他的一篇文章的题目作书名,叫《带本书上路》。总共三十来万字,有散文、小说、言论、连环画和电脑软件的研究文章等。文章之多、质量之高,都令我吃惊。用你大伯华卓的话说是:震撼!我的好朋友、作家金学种也大为赞叹,说他是“非职业的读书”、“真正的写作者”。这是你给我的又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意外的惊喜。就是当年他去参加副县级职位招考时,我曾怀疑他是不是天才。现在看来,他即使不是天才,也是一个奇才;不是奇才,也是一个追求和做到完美的人。他是马克思赞扬恩格斯的那样,一艘开足马力的轮船,不管开往哪里,只要目标选定,就能到达成功的彼岸。
2010年3月13日,我将书稿传给出版人。不久,《带本书上路》将如新生儿般呱呱堕地。你爸过去在书山文海中活着,现在他在书山文海中活成一本书,一本永恒的书。只要这本书永远存在,他就永远永远地活着。
阿朵,我的小孙女儿,你得记着:在我写完这篇《毋忘书》文章后的一个月,也就是2010年的5月15日,你爸刘华侃38岁。
2010年1月30日——2010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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