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瓯江泱泱(长篇小说选载) 陈永遒
点击次数:965 加入日期:20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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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瓯江泱泱》以青田中学和温州医学院为背景,通过学生日常的学习活动和表现,演绎核心价值体系教育,展现新时代年轻人的思想道德水平和精神风貌,引发对如何培养全面发展人才的思考。作者陈永遒系温州人,中学高级教师。原温州第五中学党支书、副校长。一生从事教育工作,熟悉了解学生思想,有丰厚的教育工作经验。小说洋溢着浓浓的乡土气息,读来让人格外亲切。 送医下乡 从阅览室到宿舍的水泥路旁有一株高大的华盛顿棕榈树,树干粗壮通直,下部较膨大,树叶如大扇,不断摇动,不断地送出清凉。小昙看见树下有个熟悉人影。快步向他走去。小昙高挑身材穿着白色女式衬衫,黑白格子裙子,白短袜,红皮鞋,显得美丽大方。 “我好看吗?”小昙俏皮地问。 “你今晚看什么书?”周远帆看一大群同学路过机灵地问个毫无相关的问题。人群过去后,才回答,“真好看!” “这是三岁小孩都会的赞语。” “那你要我说什么?”远帆委屈地说。 “算了,只要是你真心话就行,不在乎花言巧语。”小昙有点艾怨。 不行,不能使她有半点失望,他给自己大脑下了紧急动员令;诗,一分钟之内要滴出一首赞美诗。 “小昙,我们走七步,如果我‘走’出一首赞美你诗的话,你对我笑一笑,好吗?”周远帆逗她。小昙扑哧一笑,这算什么条件。但她俏皮地说,但愿听到的不是烂诗。 周远帆和她开始走,口里不断地吟出诗句,七步走完了,果然“走”出一首诗: 晚凉天净月华生, 昙花身边悄悄开。 俏丽花瓣白似雪, 三分打扮七分美, 似昙非昙还是君。 周远帆在月色中看看她的反应。小昙早侧过身子,仰起头,脉脉含情看他,他终于得到她甜蜜的回报。 “小昙,我有件事告诉你。” “什么事这么重要,非得现在说。” “我已报名参加暑假下乡卫生工作队了。”快到女生宿舍,远帆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什么?你不是答应假期陪我到茶山玩吗?” “在去之前我一定和你去游茶山。”远帆安慰她。 “下乡很苦的,你不怕吗?” “怕的,谁不怕?但我想吃苦是短暂的,受益是终身的,因为艰苦是真正的锻炼意志完善人格的洪炉。国外报道,自然生产的婴儿来到世上之前要经过一次谩长的黑暗的窒息的产道给他的痛苦的磨难,所以长大后比没有经过磨难的剖复产的婴儿更有抗曲折的天性。当然这种天性只能在遭受致命的打击时才表现出来。那么平时我们遇到一般曲折和打击所需要的抗曲折能力是需要后天吃苦锻炼才能培养起来的。” “你说吃苦这么重要,为什么不替我报上名?” “这次只有大三学生有报名参加的资格。”然后,周远帆向她叙述报名的经过:下午四点是学院运动队训练。周远帆在做5000米长跑训练时,听到跑在后面两个大三运动员边跑边说参加市卫生工作队可以一面实习一面培养吃苦精神。他心里倏然产生强烈的愿望。他巴不得训练快点结束。可是,马教授偏偏在这个时候作长跑训练小结,队员结合完毕,周远帆正想再向大三同学了解卫生工作队之事,马教授开口讲话了。这时有两种引力作用到他身上:一个引力拉住他认真听讲小结:另一个引力是拉他快去报名。幸好,马教授话不长,听结束语“下次注意”,大家就像听到发令枪一样,跑向宿舍。周远帆想找那两个同学可找不到。他一脸茫然。突然他想何不到院刊编辑部去问李教授。李教授说他只听说,不知详情,但是他立刻打电话问教务处董处长,回答是有这回事,但是名额报满了,名单已送到卫生局去了,是卫生局组织的,医学院只派专业人员参加。当时有点失落。过了两天,李教授来找他,说有个同学有意外原因请求退队。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去。我正求之不得,哪有不去之理。 “我既羡慕你去,又反对你去。” “为什么?” “思想觉悟不高呗!” 两人道了晚安后,小昙快步地走进专人守卫的女生宿舍。当她上到二楼时,停住了。再停了几分钟,估计周远帆可能进男生宿舍了,她快速下楼,向门卫借了自行车,溜回家去。灶间透出灯光。她轻轻地推进门,猝然一声“妈!”,把她妈吓了一跳。妈说:“你口福好!妈正在做绿豆汤。”但小昙问:“爸呢?”妈说:“他还不在写革命回忆录在干别的么?”小昙三脚两跳地走进她爸房间。她用一字两拍的速度叫“爸—爸—”爸爸最爱听女儿装腔地叫他,他放下笔,摘下老花眼睛,笑咪咪地看看女儿,心想,有这么可爱女儿是福气啊。 “宝贝女儿,叫得这么亲热,一定没好事。”爸爸说。 “好事,保证好事。” “好事就说吧。” “我要参加医疗队下乡为农民服务。” “那就去吧,爸爸支持。”爸爸说。 “不是这么简单!我知道得太迟了,医疗队名额报满了!我要你到卫生局局长滕叔叔那里说说情,增一个名额。” “组织定了人员怎么好增呢?” “不叫你帮我入党提干部。我要求去工作,去锻炼,你为什么不帮?要是不帮,你以后碰到生词不要问我。”小昙见爸爸态度不积极有点生气。 “你别急,我的李书记。爸爸没有说不帮。爸爸明天去问问。但准不准不知道。如果准了,你以什么做交换条件呢?” “不准!”妈妈端了两碗绿豆汤进来,生硬地说:“我听见你们父女俩说些什么。小昙,你给我听着,妈不准你去。” “妈,为什么不?”小昙不满地问。 “第一。农村生活苦,你吃不消。第二,名额已经满了,你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用去。第三。农村有些地方风气不好,女孩去不方便。第四。你在家里看书,不是学习啊?” “妈,做个医生最重是有爱心。医生不能专给城市里病人看病。农村也有病人需要治疗。但是农村里有很多农民穷得到现在连到来城市里看病的钱都没有。在国外,都有为穷苦人义诊活动!穷苦的人都生活在穷苦地方。到穷苦地方去吃点苦是当然的,别说穷苦的地方,就是战火纷飞战场也得去,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很多获诺贝尔奖的医学家都上过战场,如:贝林,海曼斯,施佩曼,多马克,李普曼等等,贝林和马多克还负过伤。再说,我们吃苦也是短期的。去的不只我一个人。是一个医疗队。是有组织的,会互相照顾的。再说……”她犹豫了一下接着低声地说:“他也去了。” 她妈知道他是谁。听到他也去,她放心一点。但又觉得她是否因他去而去呢?如果这样她参加医疗队的动机就不对了。她也觉得女儿说的也有理,自己当初也是一心怀着为劳苦大众求解放的目的,跟她爸爸一起参加革命,那时家庭也不支持。这时她突然感到女儿真的有点像自己。但为了自己好下台,她说:“我说的都为了你好,听不听由你。” “老伴,你应该热情支持才对。到农村见世面,知道农村卫生状况,能激发她学习热情。吃几天苦值得。” 小昙看到爸爸站到自己这一边,很高兴,为了表示感谢,她也关心爸爸的回忆录写作。 “爸爸,你回忆录写到哪里了?” 她爸爸说,正好写到妈妈和爸爸一起去找部队。爸爸李克山为了掩护部队撤退,负了伤,被老乡救下来,藏在当地有名望的人家,宋天锡家。宋家小姐宋铄,十分敬佩红军战士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两人感情日深。就在小李伤愈回部队前两天,宋小姐说,小李要走,一个人呆着没有意思,要去东高姑妈家和表妹玩几天。她妈巴不得她离克山远点。两天后,李克山依依不舍地离开宋家。李克山走到离宋家三十里的西坑村,听到有人叫克山,掉头一看,原来是宋家小姐。 “宋铄,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东高了吗?”克山惊奇地问。宋铄哈哈笑。她说那是她施的迷惑计:她声称到东高,其实她转一圈后偷偷回到村里躲在阿香家,由阿香负责打听克山动身时间,给她送情报。当天她早三个时辰出发到西坑等克山到来。克山劝她回去,免得父母挂念。她说,阿香以后会告诉父母的,现在他们还当她在东高。就这样她跟着他走上革命的道路。 “妈,你当初是这样追爸爸,追到革命道路上来的?” “你爸爸把这些写出来,还不叫人笑话!” “够浪漫的。爸爸,我的事拜托你了。妈,我去学校了。” “怎么连绿豆汤都不喝就走啊?”她妈问。小昙说声“来不及了”,就噔噔地跑下楼。 参加卫生工作队的同学虽然盼望早日下农村,但他们下乡之前还要过一道坎:期末考试。过这道坎对周远帆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但他在“在战术上重视敌人”思想指导下,还是非常认真复习,认真考试,做到百考不殆。就在考后第二天,卫生局的下乡通知来了:明天上午十时到达藤桥镇和各路卫生队汇合,进行人员重新组合,再分赴各山村进行工作。 上午七点半,下乡卫生工作队一行30人排队登车。周远帆排在队伍末尾,最后一个上车,坐在最后一排。他刚一坐定,看见窗外一个熟悉的人影。 “小昙!”他惊喜地叫,以为她来送他,从后排挤到车前,下了车,看见她提着行李,突然明白,惊讶地问:“你也去?”小昙笑而不语。周远帆接过她的行李,重新挤到车厢后头。小昙和他坐在最后一排,目光对射。周远帆有说不出的惊喜,是那种百分之百不可能的事突然变成百分之百的可能的惊喜;小昙就希望看到他这样惊喜的样,他越惊喜说明他爱她越深。 参加卫生工作队的大三以上的同学个个思想学习都很优秀,优秀的学生成年累月以书为伴,动脑思考得多,口头表达得少,所以都很深沉,不善言辞,车厢里静静的,好像大学课堂。 做为交换条件,昨晚小昙帮爸爸修改回忆录,到十二点才睡,现在马达轰鸣声像又长又乏味的讲课,令她昏昏欲睡,她有意无意地把头枕在他肩旁上。周远帆有极强的抗声音干扰能力,如果他在思考时,就是对着他耳朵吹号,他都听不见,这柔和的马达声对他还有轻微的兴奋作用哩。他觉得车厢里不能看书,但车厢不妨碍他思考。他多少知道点目前农村医疗卫生落后的状况,也多少知道点中药草药是解决问题的可行的办法。所以他报名参加卫生工作队之后,他立刻到图书馆去借中医方面的书籍。他到中医书架前,虽好书多得不可胜数,但他一时找不出最合他意的一本。忽然,《浙南本草》在所有书中脱颖而出。他打开一看,立刻被它鲜明的地方色彩,中医药的实用价值迷住了,也被高级中医药研究员,温州人,李珍先生的科学精神所感动。这时,在他脑里出现两种声音:一种认为中医药是不科学的;一种是中医在目前科学方法还不能制造出有效的药物之前,不是像西医那样束手无策,她可以道从中医药宝库中寻找发展具有特别疗效药物,这也是一种智慧。当年温州人赵章光先生就用中草药研制的生发精六次参加世界博览会,共获得了11项国际大奖,以无可辩驳的效果征服了世界吗?他还被允许再借一本。又是李珍先生编著的《歧黄用意》引起他的兴趣。他随手翻一翻,翻到《塔倾忧患生,诈言疾病愈》。他正想回忆这有趣的故事,汽车突然刹车,然后突然向前一蹦,把小昙震醒了。小昙虽醒了还不舍得离开他的坚实的肩膀。 “你醒醒,我刚才想到一个故事,你要听吗?” “我不要听,我还想睏。” “这个故事给了我灵感,我想写一篇中医心理治疗的文章。”周远帆自言自语地说。 李小昙朦胧中听到“写文章”马上来了精神。 “你讲!”小昙说。 周远帆开始说了。有个干部,到西安出差,顺便去大雁塔游玩,不知何故,幻觉大雁塔歪了。倾斜的塔身给他留下恐怖的印象。归后,他忧心忡忡,担心塔有随时塌倒砸伤游客的危险,并且随即出现茶饮不香,精神委靡,沉默寡言,久而久之,夜寐不安,头昏脑胀,饮食不下,家人十分担忧,延医诊治。听到这里,小昙坐直身,问后来呢。周远帆继续讲:家人请中医给他看病。中医经过望问闻切之后,告诉家人,让患者好友前去探望,诈言从西安归来,亲眼看到大雁塔已经倒地了,未曾砸伤一人。家人照医生的话做了。病人听了朋友善意的谎言,十分欣慰,连连说“这就好!这就好!”心病顿消,后以药调理之而康复。 “故事真有意思。你快把文章写出来吧。”小昙笑着鼓励。 “像故事,其实是中医巧治疑难杂症的实例,还很多,以后再讲给你听。” 这时汽车哧地一声刹住了,全车人都不由往一倾。车门打开了,上来一个乡镇干部,是代表乡镇来欢迎他们,看起来老实巴交,但说话很热情真挚。同学们的心热乎起来了,很想立刻投入工作。但是他们想错了。这里是藤桥乡,乡下是村,他们真正的工作地点是山村,是处在神经末梢,起码还得走半天的路。乡干部说,先到乡办事处休息,然后宣布分配名单,中午后各赴前线。 周远帆和李小昙最后下车,走到乡办事处会议室时,先到的同学已经在看书。他们俩找不到座位,就把行李放在会议桌上。远帆轻轻地对小昙说:“我们到山上采中草药好吗?”小昙点点头。于是远帆从书包里掏出《浙南本草》,就往后面山上跑。 藤桥属于温州瓯海区,离温州市区只有35公里,丘陵地形,气候温和,雨量充沛,草木繁盛,是绿色王国。周远帆站在山坡上,环视四周,突然冲上山坡,眼明手快,拔起一棵药草,向小昙晃了几晃,“看哪,这是什么药?”小昙抬起头看看,“不知道,叫什么?”远帆说,这就是有名的车前草,也叫白脚膜衣。小昙问,什么用。远帆说,治疗支气管咳嗽,暑热泻痢。这时小昙走到远帆身边,接过车前草,仔细地看,问,有药理试验报告吗。远帆说,《中华医学杂志》57年9月有过临床报道,患者,咳嗽一月多,多粘痰,长期应用棕色合剂,远志合剂,胎盘组织疗法都无效,体检无异常发现,门诊后经车前草煎剂,4天后痊愈。小昙听了惊叹真神啊,然后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远帆把《浙南本草》给了她说,从这本书里学来的。小昙立刻对《浙南本草》产生兴趣。她翻了翻书,看见那么多彩****片,连赞“好书,好书!”远帆又从不远处拔起一棵草药,问,这叫什么。小昙说:“你先别说,让我想想。我妈夏天用它煎药茶给我喝,说它能平肝。喔,我知道了,叫夏枯草!”接着,她翻到111页。一会儿,她惊叫起来,哇!夏枯草治疗急性黄疸肝炎效果比西药还好! 中医药的神奇药效激起他们学习中医药的兴趣。他们一心想掌握更多中医药知识,兴致勃勃地沿着山坡一步一步往高处爬,一边看书一边按图索骥,采了不少标本,快乐得像考试得了一百分似地。乐而忘返,乐而忘饥。乐而畅想。 “小昙,你看到这些中草药有何感想?” “你先说。” “你先说。” “你一定先说。” “好,就我先说。我想将来利用美国的先进的科学设备,对中草药作深入研究,中草药有效成分进行化学分析,证明我们祖先用药治病是有科学道理的。你呢?” “我想当你的助手。” “不,应该是合作者。”远帆说。小昙反应良好。远帆得意地又补充一句: “我们永远合作。在生活上也合作。” 小昙知道他的意思,双拳擂他的肩膀,以示抗议。远帆哎哟哎哟地叫痛。 两人采足了,玩足了,乐足了,开始下山。一进会议室,里面空无一人,两人大吃一惊,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一点半。小昙连声叫“坏了,坏了!还不挨批评!”远帆说:“挨批评是小事。找不到工作队可槽糕了。”正说间,进了一个女的乡干部,五十来岁,很和蔼地问你们是医学院学生吗。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是呀是呀。那女干部说金副乡长到处找你们,你们回来没事就好,先到食堂吃饭。小昙不由自主地问同车来的人呢。那女干部说,他们和民盟的医师组合成小分队到金马村,乌坑,江池,八角田,七药,三新村,白脚岙,茅洋,泥山村去。你们俩暂还没有工作,等吃了饭再安排吧。 远帆和小昙面面相觑。“暂时还没有工作”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他和她的心。他们满腔热情而来却成了多余的人。唉,不该乐而忘归。两人忧心忡忡地吃,肚子很饿,但胃口不佳,菜饭不香,心里老在犯嘀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部队,投身到工作中。 “小昙,会不会叫我们俩在这里吃闲饭?” “我也不知道。不至于吧?” “人没有了人生价值,也就没有了人生意义。” “是呀。我听说一个只有双脚的无手的残疾人硬用脚替人修理电器,宁愿放弃政府生活困难补助金,就是为了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正说间,传来了办公室高声说话声。一个男声说:“你是不是见死不救?”女声说:“救的。但是卫生医疗队都派出去了。只剩下两个——,”本来想说“只会吃饭”。转念一想,说“还在吃饭”。 “我们饭吃好了,什么任务吗?”小昙问乡干部。那男人心急,不管她是谁,见有人问,就说: “我是半岭村村干部。前个星期,一村民在田干活,好好的突然跌倒,以后就不会讲话,不会走路,昨天又一个跌在田里。难怪老人说阎王来抓人,妇女说,田里闹鬼了。全村人心惶惶。谁也不敢下地。我们说他们是急病,可是没有人信。农忙快到了,怎么办?听说来了医疗队,但没有派到我们村。我特地赶来求救。” 小昙说:“你等等,让我们商量一下。”小昙把情况告诉远帆,远帆说是不是中风呀。小昙说她也这样认为,但是山村生活还很贫苦,哪里来的富贵病呢,不如我们去实地考察一下,如果不能查明原因,也好把情况向老师汇报。远帆说:“我正有此意。不过我们没有血压计,没有降压片,没有收集水、泥等标本的试管。”小昙说:“那我去跟他们说说。” 过了一会,小昙回来了,带来了所要的东西,周远帆很高兴,不断地在血压计上摸来摸去,仿佛第一次看到宝贝一样。小昙说:“走吧,跟那个村干部走。他负责带我们去。”这时那个女乡干部和村干部进来。乡干部说:“你们两个同学真好,主动要求到那里去解决问题。一路上,老金同志会保证你们安全的。放心吧。”老金说:“我们这里虽然穷点,社会风气还好的。不用担心。只要我说你们是我们请来的医生,谁也不敢怠慢你们。走吧。”小昙和周远帆和乡干部握手告别。 “再见!” “再见!” 半岭七天 走出乡政府会议室,他们第一次真正踏上服务社会,报效社会的道路,心里一阵喜悦和振奋;但想到他们将独自去面临未知的问题,能不能顺利地解决呢,不免产生一点担心。 这时只走了二十分钟,到了岔口,老金转过身来问他们,去半岭有两条路,一条经过泽雅,路好走点,但长点,要多走半天;另一条是山路,陡,窄,险,但是是捷径。远帆让小昙决定。小昙说“铤而走险!”于是老金把他们引向左边一条小路。果然这是一条险路:所谓不是普通概念的路,其实在一片岩石的十分陡峭的岩石坡上,只有被鞋底磨出的一线的“路”,老金再三提醒他俩要小心,不要打滑。远帆伸手牵小昙过岩路,小昙说不要,脱鞋走脚就不会打滑了,说着就坐在草地上脱皮鞋。总算安全地过了第一道难关,大家松了一口气。小昙问后面还有难关没有,老金说,还有,不过没有这样险。等小昙穿好鞋,三人继续赶路。这段路是下坡路,向山谷延伸。路一边是小涧,涧水清澈,从岩间穿流而过,远近山峦林木葱郁。小昙问远帆能否赋诗一首。远帆说,只顾走路,大脑快麻木了。不过他想起小时背过谢灵运《过白岸亭》两句诗句:“近涧涓密石,远山映疏木”,用来描绘这里风景还是十分妥帖的。小昙说,谢灵运是我们温州人的骄傲。说话间,他们来到谷底,现在大雨后变成一条溪,水满过脚背。小昙想脱鞋。远帆叫住她,说他背她过溪。小昙又渴望他背她但感到不好意思,老金看到两青年关系很好,很想看看两个青年亲热的镜头,开始煽风点火,笑着叫:“抱起她,抱起她!”远帆突然变得傻乎乎的,竟会听人“教唆”,真的想抱起她,看见小昙乱舞双拳才不敢。远帆把小昙背到溪当中,突然脚下鹅卵石一松动,身体一晃,还好远帆机灵地恢复平衡。但就这样一晃把小昙吓得尖叫起来。 太阳已偏西了,爬了三个来小时山路,真有点人困马乏。这时,老金竟唱歌解乏,唱得还真好呢。他谦虚地说,小时唱歌还得全乡第一名,多年不唱了,唱不好了。老金唱了《咱们领袖毛泽东》之后,就叫他们两各唱一支。小昙很爽快地唱《绣金匾》,她声音甜美,歌声婉转悠扬,很好听。远帆一时想不起唱什么。小昙就叫他唱《牧歌》,她就爱听他唱这首歌,每次,她的想象都会搭上他雄壮浑厚的歌声飞向蓝天、白云、羊群为标志的美丽静谧的辽阔大草原。 又是一段很长的陡峭上坡路。三个人像纤夫一样,身体前倾,抬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攀登。觉得走很长时间了,但抬头一看,仍然不见山顶。小昙应景背诵马克思的语录: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的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听了小昙背语录,远帆说,一群大学生登山时,遇见一群日本老人在前面慢腾腾前进,他们很快地赶过他们。可是,一段时间后,大学生们感到体力不支,步履艰难,快要半途而废了的时候,原来落在后面的日本老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稳健地赶上来了。这时,老金转过身对他们说,快到山顶了。老金先他们近一百米的地方轻轻地说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远帆和小昙站在山顶,看红日西沉,晚霞如锦,群峦起伏,烟蔼飘渺,有一股胜利的喜悦冲击他们的心房。远帆喂喂地对山下乱喊,小昙对天空喊“我们来了!”半岭村的人能听到吗? 下山的路比较平缓,不久他们能听见村里鸡鸣狗吠了,像战士冲到最后一个敌人阵地,异常勇猛,异常兴奋,忘了疲劳,直向山下奔去。不久,他们就到村口。一条大溪绕村而过,一座四五米高的,像高空平衡木似的狭窄木桥是进村的必经之路。老金,远帆都不把过桥当一回事。只是小昙有恐高症。这又高又长没有栏杆的“独木桥”比高空平衡还可怕。远帆说了许多鼓励话,她鼓起勇气去试,可是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村里人听见有人不敢在桥上走,感到很新鲜,纷纷赶来看,看的人越多,小昙心越慌,越不敢过桥。.最后远帆想出一个办法:请老金借两条扁担,他和老金两手握住两条扁担两头,把小昙夹在当中,三人同时走。小昙觉得“独木桥”好像有了栏杆,便不再害怕。小昙过了桥后,来看热闹的村民变成欢迎队伍了,个个笑脸相迎。小昙走到哪里,欢迎队伍就跟到那里,心直口快的山村妇女连夸小昙长得真标致,小昙很不好意思,脸微微烫。 老金把两个大学生先带到自己家,吩咐家人做饭,招待客人,请他们先休息。门口挤满一群小孩,眼睛滴溜溜地看他们洗脸,喝茶,像城里人看到明星一样感到新奇。小昙站起来,向小孩走去,很多小孩一哄而逃。小昙把依然站着不动的女孩拉到自己怀里,问“你几岁?”“六岁。”“叫什么名字?”“爱春。”“你爸爸呢?”“他生病躺在床上,你来给爸爸看病吗?”“是。”30来岁的父亲卧病不起,是多么凄惨!这么小的孩子竟知道请医生给爸爸看病。小昙感到十分悯怜,这么小的孩子,那么懂事,眼泪差点流出来。 “小妹妹,你带姐姐哥哥去给你爸爸看病好么?” “好的。”爱春愁郁地说。 小昙向远帆使了眼神。远帆背起装有最简单医疗器械的药箱,跟了上去。 “吃了饭去吧。”老金和他老伴叫不住他们。 天已很黑了。想不到山村还有电灯,微弱的灯光使他们看清道路,看到山区的光明的未来。爱春推进门,一柱光线从里面拽出来。爱春叫:“爸爸,医生来了。”远帆和小昙看见爱春妈,一个三十来岁微胖的妇女一边抹泪,一边强颜做笑,“医生,你们来了!”小昙问病人情况怎么样,她说,平时他身体很好的,都没有病,不知道怎么上星期一天在种采时候突然晕倒在地,两三后才醒来,但手脚不能动了。说着,又抹起泪。懂事的小女孩在抚摩父亲的病腿。 “大婶,你不能伤心。伤心有伤身,病人看见伤心,心情更加悲观。让我们给量一下血压好吧。如果血压高,病原就查出来,比较好办。” 远帆把病人躺平,把袖带绕在病人上臂,再把听诊器头插到袖带和手臂之间,按了几下加压球囊,袖带很快几鼓起来,然后一丝泄气声。盯这血压刻度表,远帆惊奇得话也说不出来,只站起来,把听筒交给小昙。小昙重复刚才的测试,惊讶地说,230/140,那么高!爱春和她的妈妈疑惑地看着他们:“医生,怎么样?” “初步诊断是高血压引起中风。”小昙平静地说。 “由于医疗条件限制,我们先给他吃这个药,叫硝基地平片,药名要记住,一般这药会有效的。明天我们再来检查吃了药的后果。”远帆说。 “记住了,小鸡逮饼片。” 小昙和远帆被逗笑了。笑了后,小昙再作了一番交代。 “你家人一定要帮助他做举手抬腿练习,搞得好,他手脚还会活起来,如果不练,手脚就死掉了。练习是最重要的,但要靠自己和家人,医生没有办法帮他。一定要记住照我们的话去做。” 这时老金进来叫他们去吃饭。爱春妈千恩万谢送他们出门,回来高兴地说:“她爸,快吃药,你有救了。” 路上,远帆说先把另一个病人看了再吃饭。老金诚恳地说,你们不饿我快饿死了。远帆和小昙突然感到肚子一下子空了,脚也软了,只好先吃饭。一边吃饭,远帆和小昙一边商量明天怎么开展工作。最后,远帆把商量结果告诉老金。从村民那里听来的,老金是村党支部书记,名叫金成龙。饭后,远帆和小昙还执意去看第二个中风病人。老金说,你们太累了,不如明天去吧,两人坚持要去,说早一天好一天。老金拗不过他们,只好带他们去。小昙一心想到病人,紧跟老金走,走过一座很窄的桥,爬了一会岭,就到了病家。经过询问,测量血压,他们发现这一例和前例病人发病症状基本相似,处理方法也相似。 回来后,老金把小昙安排在小学老师的房间休息。小学放假了,老师是外村人,回家去了,房间空着。怕小昙寂寞,派村妇女主任的女儿雪梅来陪她。远帆被安排在老金家的楼上。 小昙和新的女朋友共同睡在新的环境里,感到新鲜,又兴奋。两人从自我介绍谈起,谈家庭情况,谈自己理想,越谈越深,最后无所不谈。但是小昙毕竟是个有修养性女孩,牢记“有话不可说尽”的古训,说话很有分寸。可是,雪梅有点粗俗,坦率过分,连被窝里的事都想说得明明白白。小昙连忙说:“好了好了,明天再谈吧,我想睏了。” 鸡鸣羊咩牛哞,动听的山庄晨曲。小昙一听到羊咩的旋律,一下子醒来,把被单一掀, 冲到窗口,把半个身探出窗外,看看羊到底怎么叫的。洁白的羊毛,大大的眼睛,漂亮的胡子,细长的腿,不断地咩咩叫,小昙着迷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喜爱山羊,可能因为温顺,可能因为洁白,可能因为胡子,也可能因为王洛宾的那首歌:《在那遥远的地方》。接着她轻声地唱: …… 我愿做一只小羊, 跟在她身旁, 我愿每天她拿着皮鞭 轻轻打在我身上。 啪,一巴掌打在小昙屁股上。小昙十分恼火,谁在耍流氓!掉过头来看是雪梅,她忍住了。 “你身材那么好,皮肤那么白,叫人羡慕死了。”雪梅说。小昙勉强笑一笑,连忙穿上长裤外衣。 “你这里风景很好,我也很羡慕。”小昙说。“你看,蓝天衬着白云,绿水映着青山,古老房屋充满着温馨,那石子小路没有车马的尘嚣,鸟儿为你们鸣奏轻快的乐曲,满山常绿的草木使春色常驻,这里是天然的疗养院,这里是乐土。” 这时老金来叫小昙到他家吃早饭。这里没有饭摊,无亲无戚,小昙没法客气,老实地跟老金去了。老金的早餐的质量无法和她家相比的。人无贵贱之分,他们能吃,她为什么不能吃。吃苦早在意料之中。虽然小昙家庭生活条件好,平常对吃要求较高,但这刻她能入乡随俗,老金家吃什么,她也吃什么,眉头不皱一下。老金看到两个客人对吃毫不计较,打心眼里佩服两个年轻人的思想品质好。 “小昙,你昨晚走高空平衡木为什么不怕了?”老金问了憋一个晚上的问题。 “怎么,我昨晚真的走高空平衡木了吗?”小昙疑惑地问。然后三人哈哈大笑。原来,小昙一心想看另个中风病人,走在独木桥上,心早飞到病家了,所以不觉得怕了。 早饭后,两人把桌凳、血压计、笔记本等搬到老金家外,对着青山,面向流水,设立了临时“诊所”。老金和村干部王建国挨家挨户通知,叫大人,老人、男的女的都来量血压。两人又是量血压又是记录姓名、年龄、血压、烟酒嗜好、口味浓或淡,又是嘱咐,一直忙到快中午了才测量完毕。接着两人立刻赶到中风病家去查房,发现他们上血压已从230降到170了,商量一下,从明天起药分量加重,一次吃两颗,并强调康复活动的重要意义。之后,两个人看爱春母亲烧菜如何放盐放油。看到爱春妈操起一个舀稀饭舀勺子,从盐缸里舀去一勺盐,啪地倒到锅里,又从油缸里舀出一勺油也倒在锅里。这盐足足是十天的用量!任何东西,过量了就成了毒药!小昙看到这般情景,心酸不已。山区多么需要知识!远帆说,看来知识比药更要紧。于是,两人商量下步计划。 吃中饭时,远帆把两人商量的结果告诉老金:1.举办健康知识讲座,成人都要分期参加;2.培养卫生员和宣传员,掌握测量血压的方法和防治高血压的知识;3.开辟种植夏枯草园地;4.请老金负责准备毛竹筒,每筒大小以放五毫克食盐为准,大约三个地平片药瓶盖那么大,以后发到每户,作为每户一天用盐标准。老金虽然不懂医学,但是觉得两个青年人考虑问题很周密,有板有调,真了不起,自然大力支持他们。这天下午和晚上,远帆和小昙都在积极备课。远帆负责健康知识讲座;小昙负责培训卫生员。两人写好讲稿后,进行讨论修改,一直到老金第四次催他们睡才睡。 第四天,他们通过血压测量后,重度,中度,轻度高血压患者名单确定后,就开始健康知识讲座。下午为非正式劳力参加,晚上为正劳力参加,小学老师吴风鸣先参加听课,最后一堂课由她讲,小昙再培训雪梅怎么正确测量血压等有关内容。雪梅问,你们一走,没有血压计怎么办呢。小昙说,她和他会把血压计和药送给村里用的。雪梅高兴极了。 七天来,他们两人一心扑在工作上,全面地完成四点计划,两个中风病人的病情得到有效控制,夏枯草园地确定下来,等待季节到播种,食盐杯在每次讲座后发到每户。群众对他们出色工作交口称赞。村里忽接到乡通知,要两位大学生归队。这两天,全村都在讨论怎样感谢两位“医生”,怎样欢送两位客人。 村里举行最隆重欢送仪式。全村所有人都集中“独木桥”这边,两位中风的患者执意来送。周远帆和李小昙在村干部陪同下,走过来了,和村民一握手,见到两位重病患者也来欢送,非常激动,远帆和他们拥抱,再三嘱咐要坚持康复治疗。在桥边,远帆把健康知识讲稿,患者名单交给吴老师,吴老师代表全村表示感谢;小昙把血压计和七瓶地平片送给雪梅,雪梅代表患者表示感谢。村长、村支书老金把由吴老师写的感谢信交给小昙,把带上花环的象征最贵重礼物的山羊,和十株千日红药草,送给他们两人。欢送仪式上,没有锣鼓,没有鞭炮,没有报告,全村人的笑脸、掌声和热泪就是一切。 小昙拿着大大的红色感谢信,远帆牵着山羊,在全村人的热烈掌声中走过了不再害怕的小桥,然后转身向全村人三鞠躬,放回山羊,挥手致意。欢送仪式以后,雪梅,吴老师,王副村长负责护送他们到藤桥乡委会。 半岭村,再见吧!我们永远忘不了你。 下乡小结 暑假是上帝给学子的另用钱,要怎么花就怎么花。不过有些人换来了有用东西,有人换来了无聊。 温州医学院下乡医疗队下乡回到学院,同学老师互相道别,各自回家。有小昙在身边,周远帆一时不知何去。李小昙温柔地命令:“还不送我回家!”周远帆正为半岭村送给他们的千日红发愁,暂种在小昙家是个好主意, “好的,以后,你也得送我回家。” “哼!”小昙巧妙地表示不可捉摸的意思。 周远帆把千日红交给她,从她手里拿过来行李。 一到家,小昙“妈妈”叫个不停但没有回应,自语道:又到永嘉老区去了。 远帆放下行李,叫小昙打些水。小昙说:“我把行李拿到楼上去,水你自己去打。”周远帆看着她提着两个轻便的行李,跳着轻快的步伐往楼上去,心里很甜。 小昙洗了澡换了衣服,再去找点吃的。他把五株千日红种到花盘里了,另五株种在小昙家的花坛里。 “来洗手,吃东西吧。”小昙亲切地说。 看见桌上有牛奶、煮鸡蛋、黄瓜、包子,远帆馋水欲滴。“你出手真快啊。”他抓起包子大口大口地吃。看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小昙暗笑。 “吃好去洗澡,换衣服。” “为什么都要听你的?”他表示反抗,尤其叫他在她家洗澡,换衣服。 “听我的有错吗?” “不错,但不是最好。” “最好是什么?” “你不要把我惯坏的。” “好了,品质好的人是惯不坏的。” “那有劳你了,我洗了澡就去写文章。” “这倒是有志气人说的话。” “让你当配角我真过意不去。” “快走吧,你!” 周远帆怀着小昙的深爱,跑上她的书房,开始动笔,从写下开篇句子“中医学是独具东方特色的医药智慧。‘医者意也’是中医一个灵魂性的观念”后,文思喷涌,近日来读了温州人,高级中药专家编著的《歧黄用意》的心得从笔端畅流出来,到吃饭时刻,写了近千多字。这时他站起来弯弯腰,按摩颈椎,不经意看到小昙在他以前坐的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书。他轻轻地咳了一声。小昙听到咳声,说:“写累了吧。该吃饭了。刚才我看你在奋笔疾书,不忍打扰。” 小昙拉起他的手下楼去。看见小昙准备满桌菜,他说:“怎么,又让我坐享你的劳动果实了,有愧有愧。” “快吃,别文诌文诌。”小昙温柔地说,接着把一块鱼夹到他饭碗里。 “小昙,我讲个中医心理治疗故事给你听好吗?从前有个书生先乡试中举,他的父亲乐不可支,后来书生考中进士,他父亲更乐,大笑不止,十年不愈,成了顽疾。书生进京请太医为父治病。你想想看。太医开什么方?”小昙偏头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远帆说:“太医听了进士介绍他爹的病情后,派人到他家告诉起父:你儿子死了!”小昙听了差点喷饭了,笑说:“太医办法太高明了!我怎么想不出?”远帆继续说:“他父亲听到噩耗,喜极生悲,悲痛欲绝。无休的笑被抑制住了。过几天,太医又派人告诉他父亲,他儿子被救活了。从此,其父既不再笑,也不悲伤,恢复了正常。” “这故事太生动了。那个时代中医就知道用心理方法来治心病,真了不起。是不是外界刺激量太大了,以致刺激消失后,神经细胞持续兴奋,还不能恢复常态。所以得用一个强烈的抑制信号来刺激?”小昙问。 “我想你说得对。我国中医有丰富的医学实践,可惜没有把它上升到理论的高度,没有理论的实践经验是不能广泛应用的。”远帆说。 “别说了,快吃。” 周远帆胃口大开,他越吃得津津味,她越开心。很快小昙的劳动果实告罄了。小昙站起来伸手收拾碗碟。远帆抓住她的纤手,捏一了捏,说:“让我来。”小昙耳烫心跳。她轻轻地缩回,但被他有力地拉住。她幸福地妥协了。 “你去休息一会后去写下乡小结。” “我不写。我一拿笔就头疼。” “什么话?写小结,写论文就收割我们学习成果。那有农民认为收割庄稼是头疼的事?都给我惯坏了。感谢信,什么的,都代你写。” “好。我写。这次听你的。满意了吧?大男子的虚荣心得满足了吧?”远帆只是嘿嘿地笑:瞧你俐牙伶齿样,多可爱。 整个下午,两个都沉醉在自己的写作中。没有说一句话,就像陌生人坐在一起。到了四点,小昙写好了小结,给远帆,“老师,打几分?”远帆接过来,神态严肃得个老师。他读着读着,眉毛慢慢地舒展开来: “……现在有一种普遍认识:农村目前医疗现状是缺医缺资金,有句流行语:资金缺,问题难解决,仿佛一切问题归咎于资金缺的原因。但我们通过这次参加下乡医疗队,在半岭工作了七天,发现了农村更缺的还是普通的卫生知识。经我们医学调查,该村127人,有73人患血压病,轻度高血压41,中度高血压18人,重度高血压12人,中风2人;我们还发现该村高血压致病的原因不是缺钱问题,也不是城市一样太有钱的问题,而是缺防病的常识。我们在中风病人家发现用盐量和用油量是正常量的7—10倍。如果我们早就认识到缺乏卫生常识的严重性,及时普及预防高血压的医学知识,我们就只要花少量钱甚至不花钱就做到消灾祛病。我们必须转变这‘没有钱事情不好办’这样错误的观念。我们认为没有钱,事情(指普及卫生知识)更要办。普及卫生知识不仅本身花钱少,而且大大减少发病率,大大地减轻社会的医疗费用,有效地保护人民身体健康,有效地保护农村劳动力。把有限的资金投到普及卫生知识中需要一个新的理念:就是防病比治病更重要。说得明白点:防病是积富,治病是破财。 鉴于普及卫生知识的重要性,我们建议:1.市级卫生部门有计划编印卫生知识资料手册,发至县乡村;2.各广播站,黑板报开展定期宣传活动;3.培养村级卫生员(一般由村小学老师兼任),负责对小学生,村民宣传卫生知识工作。据我们了解,农村当前起码的如下卫生常识:预防心血管病知识,口腔卫生知识,妇科保健知识,生育知识,青年性知识等……” “嘻嘻,小昙同学,你写得太好了。你慧眼独具,在普遍认为没有钱事难办的哀叹声中,竟能看到一般人忽视的问题:缺卫生知识比缺钱更严重。你能看到农村卫生问题的要害,也提出解决问题的要点。很有见地,很有价值!给你99分。” “99?喔,不像两个跳舞吗?”小昙早想和他跳舞,目的是提醒他,她才是他永久的舞伴。 “跳就跳,反正是你叫我跳,后果你负。”他说。 “什么后果?”她一怔,问。 “你要永远做我的‘舞伴’。” 小昙听了咯咯地笑。 房间里充满轻柔优美的歌声: 相亲相爱,无限欢畅, 听酒杯叮当响, 举杯痛饮,欢度时光, 友谊地久天长 …… 周远帆刚牵起小昙的绵软的手,挽着她纤细的腰,激动得乱了舞步。他几经克制自己,才使心平静下来,然后和小昙一起沉醉在美妙的愉悦中。 这时,小昙爸爸妈妈从永嘉老区过了五个夜回到家,在楼下叫了好几声“小昙”没人应,听见女儿房间里有音乐声,轻轻推开门,看见两人在浪漫,为了避免尴尬,她妈赶紧收回目光,竖起两个指头,她老伴会意了。 舞曲终了。两人才回到现实中来。小昙依稀记得有人推了一下门,但是当时她沉迷得很深,感觉很浅。于是,她开门叫爸爸妈妈。爸爸应了一声。爸爸妈妈真的回来了。她高兴了。她拉起远帆去看她的父母。远帆走到她父母卧室,和小昙紧紧靠一起,很腼腆地说: “伯父伯母好!” 他爸爸坐在写字台边看资料。她妈妈坐在写字台侧边闲着。 “好,好!”她爸爸说,然后问:“小昙,自我鉴定写了没有,下乡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粗粮萝卜能吃,破屋板床能睡。” “谁要听这个。农村医疗现状的报告呢?” “写了。”看她爸爸把眉毛一扬,似乎有点不相信,她把早放在袋里的稿子递给爸爸,并给爸爸的杯子加了开水。他爸爸戴上眼镜看稿子的时候,她妈妈心疼说:“你两个都瘦了。你们都吃些什么?”小昙说:“妈,吃得很好的。他们吃什么,我们也吃什么。每天给我们吃一只鸡,两天杀一只羊。村支书老金一家对我们真好。他们村连医生都没有看过。我们去还不把我们当作‘金珠妈米’,大受欢迎。” “是这样吗,远帆?”她妈需要远帆证实。 “是这样,伯母。不过,小昙不让他们杀羊。她哭求老金发慈悲,她说就是他杀了羊,她也决不吃羊肉。老金心软了,只好放下屠刀。” 过了一会,她爸爸用怀疑的口气问, “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爸爸,你小看你的女儿了。” “爸爸不是小看女儿,而是喜看女儿初长成。我问你,过去,你最怕是拿笔,这次怎么脾气突然改了?” “我自己写的是不容置疑的。不过,是远帆逼我写的。” “是吗。我说么。”父亲笑了,有一种‘知女莫如父’的得意和自负。 “伯父,小昙文笔很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很佩服她在文章中表现出来的观察力和舒服力;前者需要聪明,后者需要逻辑思维。伯父,小昙这篇文章很有见地,想法送卫生部门看看。”远帆说。 “是好文章,就应该送给老滕看看。”她妈妈很赞成。 “孩子,我知道,小昙这一年在你的影响下长进不少。”他爸爸虽然直接赞赏眼前的青年人,也是间接赞赏女儿的进步。 “伯父,其实我也很感谢小昙对我的影响。”远帆连忙表扬小昙。 “好好好,你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她妈妈笑着说。 “还是妈说得公正,爸爸,你也要和妈妈共同进步。”小昙打趣地说。 "伯父,你的回忆录快写好了吗?你传奇的革命经历很有教育意义,我们等着拜读。” “哈,哈,”她爸爸听到晚辈关心他的回忆录写作,无比高兴,如果是一个陌生这样对他说,也会一下亲近起来,更何况自己女儿亲密的朋友。接着,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老干部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怎么痛恨国民党腐败统治,怎么盼望共产党,怎么加入共产党游击队的,说着说着,从椅子站起来,边讲边走手势,兴致十足地,仿佛有很多人听他演讲一样:有一天旁晚,我在家门口读书,忽然来了个卖柴的山民,很强壮高大,他问,学生大哥,你能帮我看看家信么。我说好的。山民他歇下柴挑,解开系在竹串担(两头削尖,毛竹,作挑柴的扁担)毛巾,揭开竹串担很隐蔽小盖,倒出一张纸,我打开一看,是《浙南周报》,是浙南游击队报纸,又好奇又害怕,本能地往门里跑,躲在床背后,靠板壁缝透进的微弱光线,如饥如渴地读着。当读到,现在革命的形式从井冈山时期的星星之火发展到燎原之势,反动统治已摇摇欲坠了,……革命的大门向有志青年而开,欢迎你们加入革命队伍中来,我的热血沸腾了,决心参加革命。那天,晚上,有人来敲门,我母亲开了门,进来两陌生人找我。我有点担心白天的事被人发现了呢。躲是来不及了,再想就是被发现为什么当场不把我抓住,当场不抓也不会这么快就来人。我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镇定地走出来。我看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人相貌温和,矮的人表情凶狠。矮的人先开口:我们发现你偷看游击队的红色传单,这是通匪,知道吗?跟我走。我心里很害怕,万一这两个人真的是便衣,死定了。但总觉得这两人不像坏人,也不能肯定是好人。情急之下只好拼死抵赖。你说我看一下红色传单是通匪,红色传单在国民党地方传递,那么国民党也不是通匪吗?这时那个矮的骂我强嘴,想动手打我,被高的人拦住了。高的说:“别怕,我也是通匪,不相信?我把文章背给你听。”天哪,怎么会是共产党里的秀才呢?但我还是怀疑,难道国民党里人不会用背文章骗取信任吗?背了后,他们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这使我相信他们就是共产党,我后悔不该这样怀疑他们,但我又欣喜地发现,游击队里竟有文章写得这么好的人,共产党真了不起。过几天,那个矮的又来找我,一见面,笑眯眯地说,小兄弟,原谅我那天对态度不好。我把拉到床后轻轻地但坚决地说:“同志,我要参加共产党游击队。” 她爸爸讲到这里,坐回椅子。小昙和远帆噼里啪啦地鼓掌。她爸爸很是高兴。小昙要和远帆去买菜烧晚饭给父母接风。远帆自然像新娘一般听小昙的,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 旁晚是菜场营业第二个高峰。下班来买菜的干部,工人,职员挤满了菜场。小昙和远帆在人流里挤来挤去,不一会,两个就被拆散了。小昙回来找他,找不到;他赶到前头寻她寻不着。小昙无奈自个提着篮去买,否则晚饭吃什么呢?远帆只好站在菜场门口,回家必由之路等她。约摸过了半小时,小昙买好菜,非常留意远帆会在路旁等她,可是到家没发现他的影子。她问妈。她妈说还没回来,怎么不一起回来。小昙放下菜,立刻到菜场找他,在菜场入口找到他,而小昙以为他在出口等,所以走出口,结果南辕北辙,碰不着。小昙看见他在等她,心疼地说:“等不着,你就回家去呢。”远帆却高兴地说:“我一定要等到你为止。你看,不是等到你了。”小昙问:“你真矢志不移?”远帆说:“是。” 夏夜难眠 夏天,太阳更亲近温州了,并给城市带来两件宝贵的礼物,光和热,路边的小叶榕树舒展枝叶尽情接受太阳的恩赐,更加生机勃勃;女孩接受太阳的恩赐,魅力四射;男孩接受太阳的恩赐,活力充沛。整个城市变得活动,活跃,活力。 周远帆在小昙家做客近一个星期了,被宠着,惯着,慢慢地不像刚来时那么勤快了,早晨了,还躺在小昙房间外的书房地板上,呆呆的,一股不思进取的懒相。现在是夏天傍晚,他先于小昙洗澡,回到房间享受安逸的时候。耳边响起责备的声音:品质好的人是宠不坏的。是小昙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变懒了,十分愧疚,不能这样下去。于是一骨碌地滚起来,手插到裤袋里摸小昙爸爸让他改的回忆录稿子,乘这个空,将改过地方推敲推敲。一摸吓一跳,稿子没有了。他定神一想,肯定在换下来的裤子袋里,不知道裤子浸泡了没有,如果浸泡了,造成的损失是很难弥补的。他心急火燎地下楼问小昙裤子洗了没有。 小昙洗澡后,只穿白色田径裤子,黄色背心之类内衣,一来卫生间是比较私密之地,不担心有人窥视,二来马上洗衣服,外衣有碍手脚。她和所有漂亮的女孩一样喜欢浴后照镜子。她有意走过大镜前面,享受自我赞美:一张娇嫩的脸孔,不但漂亮迷人,而且庄重聪明;一身雪肤放射出瓷白的光泽,丰腴而修长的两腿突显出青春活力和曲线美;高耸的乳山充满女性的柔美。总之,她是线条和色泽美的艺术组合。她很快乐,但如果她喜欢的男孩来赞美她才叫幸福。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为了学习,为了实现自己的生活目标,她尽力阻止自己青春的梦想。过了一会儿,她强迫自己赶快洗衣服。她开始一件件泡衣服。 当开始浸远帆的衣服时,她感到一阵燥热,犹豫了一下,还是以图个凉快理由,开了门,继而又害羞地关了一半,心想,将会发生什么事,听天意吧。她拿起他的裤子,赌物思人,远帆健壮的身躯立刻出现在她想象中,女孩的爱慕之情平时靠环境压制住,这时靠自己再也压制不住了,不自禁地用手去抚摸裤子,仿佛抚摩他结实的肌肉一样充满快感。她把手伸进口袋,触到什么东西,掏出来一看,原来是爸爸的手稿。好险啊。远帆怎么这样粗心,警告他换之前一定要掏一下口袋就是不听。 这时他唤着“小昙”来到门边,他纯粹为手稿而来,心情平静,没有任何欲望。小昙正在盼“龙”,“龙”真的来了,她又怕了,立刻想到防备敌人入侵,十分警惕地去关门,但故意拖延几秒,不在最佳时机。她想关门时,太晚了,他把门顶住,使她无法把门关死。他出于修养不敢推进来,尽管凭他力气他推开门是轻而易举的事。他急切地说,“小昙,让我进去,我要找你爸爸的手稿。”小昙叫道,“你不要进来。爸爸的手稿没有事。你走吧。”听到手稿没有遭到毁坏,他焦虑一下烟消云散,但是青春的欲望像火一样燃烧起来。他看见小昙慌张关门,觉得一定有不让他看的神秘东西。越是不让看,一定是好看的,非看不可。他小声地求小昙让他进来。小昙顽抗到底仅仅为了表示女孩“不相情愿”。远帆心火燃烧越烧越旺了,如果不见浴后的小昙一眼,好像这一生白活。远帆故意相持一会然后稍用力把门一推,就进来了,小昙的第一道防线顷刻崩毁,她乖乖地作了俘虏。看到自己心爱的女孩像一朵清丽的昙花,楚楚动人,看到小昙雪白,健美的双腿,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发疯似地抱住她,抚摩她赞美她,还念: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他的甜言蜜语像魔咒一样起作用,她害羞没有了,矜持也没有了。她温柔地请求,“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里。”远帆是很优待俘虏的。 远帆满心欢喜地回到书房,满怀幻想地等待激动人心的快乐的时刻到来。他想等她洗完衣服总得要半个来小时吧,枯等不如看书。可是对爱的渴望无法使他心平静下来。书那有小昙美丽和魅力?书能给他快乐吗?他满脑子是小昙俏丽的形象,满脑子是有关她细滑,香软的记忆。他心在呼唤爱,他的热血在奔流。 终于听到小昙的脚步声,他冲出房门欢迎她。他惊呆了:她穿得整整齐齐,严严实实。他一下子明白了,他的幻想扑灭了。他懊恼极了,不满地说:“为什么不戴面具?”小昙听他的口气有点问题,形势陡然紧张起来。为了缓和一下,小昙撒娇地说,“你不要生气么。”她手臂轻轻地摇他的肩膀。不料,他闷不乐地推开她的手臂,恼声恼气地说,“以后就穿防化服多保险!”小昙感到从没有过这样丢脸,想回敬他几句,但她想,那等于火上加油,还是忍一忍好。她冷静地,怏怏地离开他,走到自己的写字桌旁。小昙拿出《健康和病变的下丘脑和垂体》准备今天把它读完,明天让他读。这本名著是远帆介绍她读的。他引用李教授的话说,研究内分泌必须读沙里的医学著作,因为从他的著作中不仅学到医学知识,医学理论,还可以学到研究的技巧和实验方法,即放射性同位素标记的方法。李教授还说,他和他的同学都研读过沙里著作,结果都获博士学位,而另几个成绩差不多的同学没有像他那么做,结果迟了两年博士论文才通过。可是她今天的眼睛好像出了问题似的,字怎么也看不清,脑子也出问题,看清也理解不进去。熬了半个小时,也没有读完半页。她很生气,先是对自己生气;然后怪远帆为什么一点也不懂女孩的心,男子汉气概到那里去了,还好意思闹情绪。她想找个借口和他说说,安抚安抚他。 “这是爸爸的手稿,请你改一改。别忘了再放水里洗一洗。”小昙十分大度地说。同时她想他一定会千恩万谢的。令小昙想不到是,他把手中报纸一摔,然后把手稿从小昙手用里一抽。小昙的怒气一下满到喉头,幸好理智的阀门关得紧。看他还愿意把手稿拿去改,她气慢慢地消了,但是她还是没有办法把他的情绪扭过来。她纳闷,“三不”是他们共同提出来,并一直自觉坚守着,今天为什么要肆意践踏它,而且还认为理在自己一边呢?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平时考虑问题很理性的么。她分析原因,她初步找到原因是自己“大意”,其实,她肚子里明白自己是有意为之,“大意”不过是美其名曰罢了。她第一次体察到男孩那野火般的野性,如果是一般的女孩早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她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了从愉快到不愉快的夜晚。看到他还在认真地在修改她爸爸的回忆录,她说: “时间到了。改不好还有明天呢。”她好象对他说,也好像对虚拟的人说。他不理她。她也不再理他,只顾自己回到卧室,照常把他拒之门外。他习惯被拒之门外,因为那里面是圣地,他决不会亵渎那圣地的。令他恼火的是她明明答应的事不做,不做也可以,但总不能在热天把自己裹得严严的,分明把他当无耻之徒看。男人的尊严何在?他一直在维护自己的尊严,不料在自己心爱女孩眼中并不存在。一种被侮辱的痛苦像匕首一样刺伤他的心。 小昙讨个没趣,并不在意。她想睡个觉总会把不愉快留在今天。她脱掉外衣长裤。平常她对自己长得怎么样并不感兴趣,今天突然受到什么启发一样,一定是因他的狂热的赞美,她倒想看看自己是什么摸样。一看,她惊呆了:自己皮肤,洁白如雪,两腿的曲线,优美动人,浑身躁热起来,发生在洗衣时的情景在脑里映现了又映现,男孩激动的心跳,有力的拥抱,近似狂热的抚摩,烫人的体温,急促的喘气几乎使她晕倒在地,爱的快乐在全身激荡。爱的渴望怂恿她让步。她走到门边,轻轻地,一点一点拉开门,可是一看见他,他野性形象在她脑里突然鲜明起来。她害怕了。她渴望的是轻柔和体贴。那种征服者的粗暴多可怕!她心一硬,把门砰地一关:是你自己太不理智么,学习聪明,爱情糊涂。 砰!远帆仿佛感到自己心里的门被关上了。好啊,小昙,你如此重重关门,分明是向我示威风,有什么了不起,到底是你错或我错,你有什么理由生我的气。看起来我不能太软弱,软弱了就受气。人活一口气,他必须争口气,对她的傲气,他必须还以颜色。可是怎么还呢?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想做摔门的动作,他犹豫了。如果他弄出很大的响声,必定惊动她的父母,谁的父母不为自己的孩子说话的,再说他们对自己不薄,此策为下策,不可取。他回到地铺上,再想良策。是不是可以和她和解呢?要得到她必须付出,耐心等待也是付出。他倏然地站起来,走到小昙的门边,举手轻轻地敲门。小昙害怕了,他一定被恼火冲昏头脑了,如果一开门,必定冲进来跟她死缠蛮打,非逼她就范不可。不行,不能开。安慰人是女性的擅长。还是好言相劝为妙,告诉他好好睡觉,明天还要陪她去卫生局见藤叔叔,别胡思乱想,理性点,该来的会来的,不该来的急也没有用。转念一想,不对呀,如果他发现她还醒着,不听劝,僵持着怎么办呢,还不如不答应,装睡好。他相信她还没睡着,是装睡,把求和解的级别提高一级,小声地说,“小昙,小昙,我们和解吧,开门。”小昙听得明明白白,还是不敢开,和解就和解么,何必要我开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啊,老实人优点是不会害人,但在有些问题上比石头还固执。她马上做出决定,一坚持闭门政策,二保持沉默,让他撞到南墙思回头。他对她的冷谈的态度极为不满,举起拳头狠狠地往下砸,轻轻地落在门上。 他回到地铺上,感觉到求爱无望,求战无望,求和无望,而无力地躺了下来,头没落在枕头上,无所谓。真的让小昙说对了,学习聪明,爱情糊涂。他不是爱过如玫吗,结果失去了她;现在又面临失去小昙的危险,不是爱情糊涂吗?突然他有一闪念,爱上小昙就是爱情糊涂的表现吧。也许她看上的他聪明利用他的糊涂,以达到某种目的,而自己却被她美色迷住了以致丧失了视力,看不清她的意图。女孩是天生的爱情高智商,他自叹不如,他在爱情方面显得头脑简单些,头脑容易发热,一热就昏,把问题看颠倒,被鬼魔只当被佛度。他详细想想往事,无不说明她的别有用心;先要他给娇娇补课,然后帮助她提高英语水平,再叫他做李教授工作让她的文章得以发表,让他去她家陪她学习,拿这次农村卫生工作报告吧,也是他动员她写的,也是她捞到了好处……不想不知道,一想真可恼。恼谁?只等能恼自己,没有自己糊涂,她能吃到这么好的果子么。他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光了之后,先感到很解气,“心平气服”了,头脑也冷下了,思考问题也比较冷静和客观。他再把刚才想法再复审一遍,因为他毕竟真心地爱过她,从没有怀疑她的真心的爱,为什么他刚才彻底地颠覆了她形象呢。他怀疑自己想法太荒诞,简直是亵渎她。平心而论,他责问自己,除了她婉拒他违反“三不”的过分要求外,她那点对他不好?他想起刚入学时,她是第一个主动跟他认识,吃饭的时候还让出位置给自己坐,每次别人嫉妒他,她总是为他的优异成绩而欢欣,她放下矜持的架子,主动地约他到她家做客,给他好吃好喝,她用诗表白对他的爱;难得是为了成就他的学业,她给他提出“三不”要求,虽然她也有对爱的渴望。他经过反省,后悔错怪了她。他证明自己真的是爱情糊涂而且是一塌糊涂。他怀着歉意地把她的形象重新颠倒过来。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夜深人静,他和她只有一门之隔,一转身,连出大气都听得见。这时,小昙梦醒,听他还在生气,十分气恼。 “好啊,你还在生我的气。气量也太小了。不理你。”她想,转身入睡。 他舒了一口气之后转身想睡,可是还是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辩论。突然他想起一个故事:一个女子为了给被陷害致死的丈夫报仇,卖身青楼,百般妖冶迷那个黑心的县官,又千方百计地守身如玉,最后那县官被折磨得人财两空。历史是现实的对照。一对照,总算看清她的面目,原来她在跟他耍手腕。他竟被一个虚情假意的女孩玩弄于股掌,真是奇耻大辱,不自觉地一拳狠狠地锤在地板上。 这一锤又把小昙惊醒,她本来就睡得比平常浅。她非常纳闷,男孩怎么了,一向斯文理性的他,怎么说变就变呢。她知道他急噪的原因是一个她说不出口的原因。她正因为怕他容易冲动,所以感情刚萌发就和他签定有限制性的“三不条约”,这是自愿遵守的,她有权维护的。她认定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没有错。但她原谅他的冲动,甚至欣赏他的冲动,这是男孩青春血气的表现,女孩可以在冲动面前妥协的,但不能在“三不”原则问题上妥协。想到这里,她把伸出开灯的手缩了回来,心里想,让时间来判断吧。 离开小昙 夏日的太阳特别勤快,早早起来,唤醒城市,唤醒鸟儿,唤醒炊烟,最后唤醒小昙。小昙一醒来就想起梦,想看看书房中远帆是不是像梦中那样向她道歉,流泪请她原谅。她本来就对他一时想不开没有介意,想打开门告诉他用不着忏悔啊,原谅啊。正要开门,她发现自己还没有穿外衣光着两腿,自己看了也觉得太迷人了,太性感了,如果让他看见非渴求不可。她吸取教训,美的东西不能过早让他看见,否则他会念念不忘的。 她穿着好了,开了房门,大吃一惊:人不见了,被单垫的好好的,席子也卷起来放好。她熟悉他的习惯,早晨一起来,擦把脸,什么事都不干,就是看书或记英语单词,今天他的举动异常,让她感到是不祥之兆。她慌张地跑到饭间问: “妈,远帆呢?” “我怎么知道?”她妈愕然。 “会不会在院子里,或到外面跑步了。”她爸猜测。她爸猜测能力在革命斗争中培养起来的,特别准确。 小昙跑到院子里,也不见人影,检查一下喷壶,干的,又到街上转一圈,灰心了。她回到家里。她爸一边给千日红花喷水一边说,到房间看看是否有留下纸条。她真是急昏了头,连这个重要的线索都忽视掉。她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眼就看见爸爸的手稿放在桌上。她用略有颤抖的手,打开手稿看里面是否有纸条。果然有一张。 “小昙,我考虑了好久,还是离开你为好,因为感情是不能伪装的,也不能勉强……”小昙再也读不下去,原来,寄托自己幸福,寄托梦想的人,带着刺痛她心的误会,留下断裂的感情,离开了。小昙眼前一黑,几乎晕倒。“不能倒下去。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因为我对他的感情不是伪装的,而是真心的。他能明白的,他会明白。”她也明白他对她的感情是纯真的。但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赌气离开他呢。前天,他还对她说,要和她一起搞一个小课题:老干部健康调查,并得到她爸爸赞许。他离开她,能真的舍得离开他的课题吗?他不会的,他对事业是很执著的,他和她在事业和爱情问题上曾经争吵了一场,他气呼呼地坚持事业第一,她厥着嘴坚持爱情第一。但是这场吵架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因为第二天正是星期天,江心盆景园有盆景展览会,他和她一起去江心公园去玩,玩得尽情尽兴,回来两人还写了游记,他写下“半天的亲近永远亲近,半天的幸福永远回味”这样令她激动和幸福的句子。可是今天他竟说她的感情是伪装的。这样尖刻的语言竟出自自己真心相爱人之口,真是令她有撕心裂肺的痛苦。伪装是为阴谋服务的。阴谋是获取巨大利益或复仇服务的。在他的身上根本不存在这些东西。她有必要伪装吗?她一个心地善良,感情真挚的女孩会伪装吗?他真是糊涂虫,十足“学习聪明,爱情糊涂”。她越想伤心,伤心得黯然落泪。她越想越阴郁,阴郁得突然消沉。 小昙爸爸放下喷壶,回到自己房间,戴上老化眼镜,拉开抽屉准备继续写作,才想起,稿子还远帆那里,人走了不知有没有有带作,不由得紧张起来。 “小昙,小昙,手稿呢?”她爸爸慌张地叫。爸爸的叫唤打断了她的思绪。小昙赶紧擦掉脸上的泪水,强装出笑容,开了门,说, “爸爸,在这里呢。” “他怎么说?”爸爸问。 “他说想家,怕打扰我们,要我们原谅他不告而别。”小昙撒了谎。 她爸爸一想,不对啊,为什么他昨天早不说要回家呢。但他装糊涂,只是嗯嗯称是。回到自己房间里,还忍不住跟老伴聊起此事。老伴说,不要瞎猜猜,吃早饭时问问她就知道。他爸爸说,她会说实话吗。老伴说,你猜得准吗。 吃饭的时候,小昙妈喝了一口紫菜汤,随着味觉兴奋,精神也兴奋起来,说起从街坊听来的笑话:男孩鼓起勇气问女孩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孩答:投缘的吧。男孩憋红了脸再问:非要头圆?头扁点不行吗?小爸爸听得几乎连被汤呛了。要是平时小昙总是笑红了脸,可今天她仍然绷紧脸,没有一丝笑意。母亲也收起笑脸,关切地问: “怎么啦,小昙,心事重重,是不是跟他闹别扭了?” “妈,你别管好不好!”小昙最怕他们抚摩她心上的伤痕。看女不愿意说,她不响了。可她爸爸说, “这孩子啊,太有才了,你看,我的稿子改得多好,增色不少。” “爸,这有什么好夸的,年纪轻,书读得多,文笔当然比你老革命好。” “小昙,他在这里是客人,你应该迁就一点。男孩总是服软不服硬的。” “以前你总夸他怎么好怎么好。今天爸爸夸他一句你就不乐意,倒底怎么回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小昙忿然地说。 “你俩反目成仇吧?” “没有。我说看人要用发展的眼光。” “我今天只说他文笔好。没有对他本人做全面评价。你了解他,你说怎么就怎么。我老了,当然用老眼光。” 本来,小昙一家吃饭总是吃的津津有味,谈谈笑笑,享受家庭的融融之乐。而今天,大家的调子很不协谐,为了避免出现尴尬局面,大家默默不语,只顾吃饭。 饭间,虽然小昙说的话很少,但是分量不轻。她和他的关系出现危机是肯定的。忧郁的阴霾从里弥漫到外。 饭后,小昙争着干家务。她妈妈想让她做点事,排遣掉心中的沉忧也好。小昙忙完了洗碗,扫地,去洗被单,窗帘。在晒被单时,看见晒衣架上远帆的衣裳依然迷恋这里的阳光,心酸的眼泪夺眶而出。你心多么狠啊。 小昙想拿起喷壶给花喷水,但她爸爸喷过了。她放下喷壶,无事可做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到房间就想起发生的事,就伤感,只想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她无奈地坐下来,想利用看书来抑制心中的隐痛。突然脑里产生一个决心的脉冲:把那诗撕掉。她翻了好几本书,才把她写给他的情诗找到。当她双手拿着那纸片将要用力扯时,她的决心动摇了,立刻一刀两断,她做不到。女孩的情意缠绵,抽也难,断也难。她双手无力地垂下来。 这时,小昙妈妈唤她。妈妈告诉她,今天买了猪大排,给你烧糖醋排骨,不知怎么搞的,把它忘在肉摊上,你去拿吧。小昙问,他会认帐吗。她妈妈说,他会的。天天到他摊买肉,如果他昧良心不认帐,看他今后生意做得成不成。小昙放下顾虑,去追回排骨,走到肉摊附近,看见卖肉的摊主馋延欲滴地看着一个风骚的女人,嘻皮笑脸地说: “卖肉客,好久不见,你到哪儿卖“肉”啊?” 那女人的确最近被一家私人企业雇去专门陪客户吃喝玩乐然后引诱他定购该企业的产品,却装正经地说: “卖肉老,你要死啊。” “把你那臼子洗洗干净,晚上我要去捣几下。” “卖肉客”抛给了卖肉老一个妖媚的眼色,拿起一刀上等的瘦肉,不付钱就走了。卖肉老也不向她讨,当然他的肉也不是白拿的。 小昙很纯真,当然不明白摊主和那女人对话的全部含义。当那女人走远了,小昙才走前取肉。摊主立刻换成了一副的新脸孔,很客气说,“有,有,有。我已叫人送到你家了。放心。凡是忘在我这里,就是八天十天后来也没关系。”小昙想,看他对那女人那么委琐,对顾客倒是很讲诚信。小昙也客气地说声谢谢,转身回家,但听见邻近的一卖鱼的人在讲故事,就停下来听听: 据说,温州人的祖先是个穷苦勤劳的渔民。一年夏天先是大旱接着是连天大雨,不能下海打鱼。老渔夫和妻子对这桌子上两碗稀饭汤和一点鱼干发愁,因为这是他们的最后晚餐了。这时突然从门外传来啪的一声。老渔夫出门一看,大吃一惊:一个女子昏到在家门口,看她面苍白,脉搏细微,分明是饿坏了。老渔翁叫妻子马上给她灌米汤,老太婆有点犹豫,但看看老头眼神那么坚决,就顾不得许多了。女子喂了米汤后,慢慢苏醒过来。两老才松了一口气。女子恢复元气后说“谢谢二老救命之恩,你们就收我当干女吧。”二老忙着推辞,不可不可。天时那么坏,我们连自己吃都没有,拿什么喂养你呢。如果天时好,风顺雨调,收留你尚可。那女子只好向他们拜了三拜,跚跚而行。老头突然想起,这样荒年,让她一人流浪,岂不是见死不救,于是二人赶去,追了十多里,也没有追上。 原来,那女子不是一般的女子,是东海龙王的小女,十五岁生日,龙王许她一件宝物,宝物可以为她做任何事,但只能做一次。小龙女想为善良的人做一件事。听说温州正在闹灾,就来了试试温州人在荒乱时是否有善心。最后她做出决定让宝物来造福温州人。从此温州年年享受风顺雨调的恩赐。 小昙回到家门口,刚要开门,门自开了,从家里走出两个人,后面送客的父母。小昙定神一看,不禁欢叫: “滕叔叔!” “哎,小昙啊,几年不见了长得更漂亮了。” “滕叔叔,别取笑我了。” “那能呢。小昙啊,你的农村卫生状况调查报告写得很好,对唯经费论提出严肃批评,并提出越是经费短缺越要加强防治工作,真是独树一帜,有创见,有创见,卫生局已经把你的大作推荐给省厅了,不久会在《浙江卫生月报》上发表。” “还不赶快谢谢滕叔叔。”她爸爸督促道。 “不用谢我,不用谢我。哎,小昙,大学毕业愿意不愿意到卫生局工作啊?” 看小昙支支吾吾,她妈妈说, “她心高得很,想读什么研究生。” “不是心高,这叫有雄心壮志,好么。如果你愿意,可以边工作边读研究生。百年就是例子。”然后他招呼他身边的青年。“百年,跟小昙认识一下。”百年从滕局长侧后面跨到他侧面,大方有风度地伸出手,说: “小昙,很高兴认识你。” “认识你,很高兴。”小昙礼貌地说。两人礼节性地握握手,只有生硬的触感。在小昙看来,他只不过是茫茫大海里的一艘轮船,她不会第二次和它相遇的。她生性矜持和怯生,说声“再见”,就进门了,反正接下去是父母的戏。 刚才她到外面转了一圈,心情好多了。但一回到房间,就掉进了伤感的氛围中。为了忘掉伤感,她拿起书,看不进去,不看书,闲不住,想写信,一拿起笔,不知从何写起,一放下笔,觉得千言难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烦意乱。她多么希望他来跟她和好,不用他道歉,来就好,让她看他纯朴老实的表情就好。或者就让她委屈地说声“对不起你”也行,总比这样煎熬着好。 “小昙,下来。”她妈妈唤她。她抚摩一下自己的脸,尽力恢复平常的样子,确信没有引起母亲诧异的地方,才慢慢地下楼。母亲大看儿女儿有点不对劲,但看不出哪里不对劲。“来,吃梨吧。这梨很甜,多汁,可好吃。”妈妈热情地招待女儿。小昙一听到“梨”就想起“离”,心里一阵难受,一眼不看,说声“不吃。你吃吧”,转身就走。她妈妈楞了半天。小昙从厨房出来,正碰见爸爸,说,“爸爸,我想到永嘉老家玩几天。”她爸爸怔了一下,然后说,“好吧,去看五姨,娇娇也好。少住几天就回来啊。”小昙说“知道了。” 小昙觉得奇怪,不知道自己会突然冒出到老家的念头,而且想起娇娇,心情轻松了一点,头脑也清星起来。她打算抓紧时间给他写封信,直抒自己的衷肠,看他怎么反应。 小昙的信三天后的下午到达远帆的家。远帆不在。天气炎热,他去西门外游泳去。原来约朱大杰李永年陈锦城,叶勇,高之寿,几个高中同学一起来游泳的,但等到现在还没来,真没意思。朱大杰终于来了,后面跟着三五人。大杰来到远帆这里。那群人在稍远地方停下来。 “远帆,远帆。”朱大杰老远就呼叫。远帆跑步迎上去,两人紧紧地握手,脸上挂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两人说了些客套话后,朱大杰问起他和如玫关系发展到怎么样。远帆叹了口气,说: “你还记得她。我已经把她忘了。” “啊!怎么回事?你真能忘掉她吗?到底是谁的问题?” “说老实话,我忘掉的是现在,忘不掉的是过去。也不是她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是自然力的作用。” “你是高才生,失去了如玫,也会有如桃。这也是自然力作用。”大杰说。 远帆心一直念恋着小昙,大杰说“如桃”,他错听为“如昙”,不禁暗暗吃惊,莫非他会神机妙算。 “别说这些了,一步不成,步步不成。我们先下水游它1000米,怎么样?” “也好。游了后我有重要事情请你帮忙。”大杰说。 两人做了简单的准备活动,换上游泳裤,脱了外衣,扑到瓯江里,像扑到故乡的怀抱,无比亲切,无比幸福。清澈的清凉的江水仿佛从他们的胸中穿透过,冲走了燥热,冲走了郁闷,冲走了尘嚣。全身沐浴着着故乡的慈爱,故乡的眷恋。 两人游到瓯江南岸,大杰气喘吁吁,连说“太吃力,游不动了。”两人来到岸边一株大桉树下,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旁晚的太阳晒着他们湿漉漉的背上,热烘烘的,这是故乡的热情,清凉晚风抚摩他们全身,轻柔柔的,这是故乡的爱抚。两人远望对岸,只见水中人头攒动,女孩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游泳衣,把江水点缀得像色彩缤纷的花园。过了一会,大杰恢复了力气。 “远帆,那件事你帮不帮?” “事情没有讲,怎么帮?” 于是,大杰告诉他,他的表兄的妹妹,也是我的表妹,叫灵灵,青田出生,美国长大,现在美国波士顿大学附中学习,这次回青田老家度假,想到温州去玩,温州路不熟悉,所以请他做向导。远帆脑里产生了很多疑问。他犹豫了。但是他最大的担心就是如果小昙知道此事必定引起误会,扩大他们之间的裂痕。虽然他离开她,其实是负气,他心里还是爱着她,尤其这几天,他越来越想念她,不是父母再三劝阻,早就想回到她身边,陪她去游茶山公园,和她一起搞小课题。 大杰看远帆面有难色,知道用一般的请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非用他特有的方法不可。他知道远帆心中有一根弦最容易被打动,那就是爱国爱家乡的情素这根弦。 他说,“远帆,你想,灵灵回青田一趟容易么?父母给她盘缠,她不要,她要自己打工赚钱做回老家盘缠才能表示对家乡情深。她利用寒暑假去送报,或作清洁工,或做小保姆,一直干了三年,才赚足路资;为了能学讲家乡话,她每周末到波士顿青田同乡会去学青田话;她还用青田石磨成片组成“BOSTON—QINGTEAN”镶切在波士顿大学附中校园的花坛里,来获取波士顿大学附中校园里的一棵小美国红枫,让它代她守望青田故土。波士顿大学附中的校长斯密特先生被她爱家乡之心感动,同意这次有意义的交换。说到这里,大杰看到远帆的眼睛里的泪珠在闪亮,于是他再问: “你同意了?” 远帆点点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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