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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任 今天星期五 朱文豪
点击次数:1154 加入日期:20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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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晓霞和郑洪火结婚已整二十二年,由于自己一直从事科研工作,且承担着一项重大科研项目,不要说每天超负荷地工作,甚至每周的双休日也经常搭上了,因此,心中觉得对丈夫和女儿的愧欠很多。好在女儿惠群大学毕业后又考上了研究生,平时生活上不需照顾,也算轻松一些。前天,国庆节全家三口团聚,不料郑洪火参加鹿昌高速通车庆典后,又被市领导通知去有事未归。冯晓霞吩咐女儿帮她一起将家中凌乱的物件好好整理一下。 “妈,您不是说市里即将换届了吗?爸爸也该换个轻松一点的岗位了,您俩都为工作忙得没有空闲,可要注意不能拖垮身体呀!” 冯晓霞接过女儿的话题,不无关切和疼爱地说:“是呀,当了四年的交通局长,市区的道路建设和各县区的公路交通网基本形成,你爸这几年忙得值得啊!”少顷,她又说:“我最为你爸担心的是通往省城的鹿昌高速公路,在延误工期一年多后,终于在前天的国庆节也胜利通车了,这是在即将高任前收到的一件最珍重礼物,也使我为他久久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了!” 郑惠群一边忙着干活,一边快活地说:“妈,爸爸的工作那么认真投入,成绩有目共睹,会不会又是一次升级的机会呀?”冯晓霞略带责血地说:“你年纪轻轻,怎么萌生官欲邪念?干部的调动和使用,是上级党组织慎重考虑决定,你瞎猜瞎说什么!” 女儿的话正好激发了冯晓霞心中的波澜。 鹿郡市分管工业、交通的钱副市长调往省城已近两个月,在新的副市长人选尚未公示前,交通局郑洪火局长将会坐上这把交椅已在市机关干部的热议之中。郑洪火这几平春风得意,在他刚担任交通局长的那一年,省政府批准省交通厅对鹿昌高速公路的立项,项目规划从公路交通尚不发达的宛水市直达省城昌州,用三年时间建成一条八车道的高速公路,改变原来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状况,让两城市之间的距离430公里缩短为298公里,时间从八小时缩短为三小时。四年前这项工程的上马为郑洪火局长的上任火了一把,不少人都称赞郑局长的名字取得吉祥,“洪火”果真“红火”了起来。 当初他和她初次见面,1.78米硕长的身材,白皙的瓜子脸上——双略显细眯的眼睛,好像整天是笑眯眯的就给她留下难忘的形象。他以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和人相处谦恭机灵,对她则关爱细腻,使她觉得将他作为终身,伴侣没错。婚后他仕途顺畅,升迁较快。他虽没有就读普通高校取得学士或硕士学位,却在中专毕业后通过电大和党校镀金,成为目前全市县处级正职中崭露头角的人物。 高速公路的总指挥由省交通厅厅长兼任,起点与终点两个市的交通局长任副指挥,具体负责工程的建设实施工作。郑洪火担任第二副指挥,负责宛水市境内120公里工程建设。他采取“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工作作风,对本市范围内各县区之间的大小交通工程,也都紧抓不放。每当她向他劝说“将小工程放手让副手干” 时,他总是笑着说:“你我都是一个脾气,会干的事总想给自己多干点”。因此他总是说:“处理工程事务和相关的工作”经常深夜才回家。 鹿昌高速公路延误了一年多时间迟迟未通车,各方舆论纷纷。冯晓霞作为省、市人大代表,接到过不少电话要求,她向人大常委会提出建议和质疑,其间有指挥部和相关部门曾有七、八次之多发出消息,说几天内就要通车了,可是紧接着又是某处山体崩方,某隧道什么问题未解决好,某路段地基沉陷等等技术质量问题的发生一次次耽误下来了。她接二连三地向郑洪火追问原因,他却说这是个不便明说的问题,在她的直逼紧迫的严肃提问下,他支支吾吾地说:“这项工程的承包者,其幕后是个中央大人物的儿子,所以我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冯晓霞考虑了再三,丈夫说的话是真是假自己无法摸透,可是这项工程的长时间延误,已对国家和人民造成了重大的损失,作为人大代表,我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向省人大常委会提出了质疑议案。现在这条高速公路终于开通了,但造成工程延误的根源尚未调查水落石出,她决心要在过完这几天节假后,跑一趟省城向领导回报。 “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女儿将一本《房地产权证书》递到冯晓霞手中。 “陈欢欢?”她打开这本陈欢欢的房产权证,迷惑不解地忙向郑惠群从哪里来的?女儿告诉她:“我正要把爸爸那个‘优秀拔尖人才’奖牌上的灰尘拭抹干净,不料在挪位时从底座掉出来这个房产证。” 陈欢欢这个名字使冯晓霞迟疑了一下却又立即想起来了,那是六七年前,郑洪火还在永清县当副县长的时候,秘书科刚分配到县府办公室不久的一位女大学生,有一次他带她来过市区的家中吃过饭,郑洪火说她大学念的是工业管理,且文笔不错,所以就县府办就将她作为分管工业交通的副县长作秘书了,次年他升任为县长,她仍作为他的秘书。郑洪火调往市交通局后,陈欢欢有一次又随他来过家,口齿甜甜地“阿姨、阿姨”十分亲热,并说自己也已调到市区分局工作了,多谢郑局的帮助。冯晓霞没有把郑洪火与陈欢欢的关系想得很多,可是今天发现陈欢欢的房产权证深藏在郑洪火的奖牌底座里,个中的缘由就值得深思了!她要等到他回家时好好说清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安排在国庆期间全家去乡下看望一下两家老人,但郑洪火前天参加高速公路庆典后就没有回来,局党组书记电话告诉冯晓霞,说市领导有重要事需郑洪火一起去处理,吩咐她暂时不要打电话寻找。不料十月三日下午,母子俩刚忙完家务,纪委姜书记电话通知她立即去一趟新城区天锦景园A号别墅有点事。冯晓霞随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这就是一小时前女儿递给她登记着陈欢欢房产证的房子! 郑洪火已戴上手铐站在临窗一侧,一个年约六岁的小男孩拉着他的衣襟哭喊着“爸爸,爸爸!”冯晓霞不知是被这样出乎意料的场面气昏了头脑,还是被这富丽堂皇宫殿式的场面所惊骇,只觉得面前的郑洪火面目是那么丑恶可憎。她走向低着头的郑洪火,给他狠狠扇了一巴掌。 今天是星期五。她比往常更早地来到办公室,时钟刚好指向七点,因为下周起不再是这里的主人了,所以今天必须将几件紧要事情做好妥善的处理和交接。 三天前,县委张书记找她谈话时,带着既抱怨又怜惜地对她说:“施荷丽同志,在本县的女干部队伍中,特别是年轻女干部中本来是工作能力较强的一位,但毕竟你社会阅历不深,办事缺点儿城府,没有听进我多次提醒你的话,当好信访局长就是要做一个实实在在的和事佬。说白了,信访局就是来信来访“中转站”,凡事应付一下就是了,不要过于执着。不料你到任刚一年,群众信访却比前几年大幅度增加,在市委对本县的考核中,信访指标近乎黄线,给县委县府的工作带来极大的被动。所以,县委决定让你改换新的工作岗位,调任山岙乡担任党委副书记。”末了,还吩咐她在本周内做好交接工作,下周就去山岙乡上任。 在张书记向她作调动摊牌前的半个月,市委召开各县区信访工作座谈会时,她曾向市委领导口头回报一年来在处理来信来访积案,特别是化解48件长达十来年的 “老信访”沉积的情况,并呈送一份列有多个专题的信访工作总结,因而在与会干部中引起强烈反响。市委颜副书记不无赞赏风趣地说:“荷丽同志,真看不出你这个纤弱女子还有一副铮铮硬骨呢!近半年多时间你县挖出来的十多个科局长腐败案,都是你从接待‘老信访’中发现了腐败线索,并深入跟踪探访,协助纪委挖出来的呀!我们市纪委几位领导的眼晴已盯上了你,你在县里捅了个‘马蜂窝’,可要当心被‘马蜂’蛰着哩!” 手机的连续铃声中断了她的回忆。县纪委谢书记在电话中说,县纪委根据她的调查报告进行反复调查证实,望江镇委书记阮一先用夫妻分立和隐瞒真实户口的手法,违纪超生第三胎儿子,以及他利用工程承包作弊,从中收受贿赂都已一一暴露。谢书记还告诉她:那位向县委多次匿名控告施荷丽滥用职权,招致本县信访工作乱象横生的,就是阮一先让其大儿子在离家去部队服兵役前写的。 望江镇是全县翘首的经济强镇,财政收入占全县财政总收入的60%左右。作为该镇连任了两届的镇长、镇委书记,阮一先精于上下打点,关系活络,称得上政绩不菲的飚红干部。可施荷丽到信访局的第二天,赵一先就到办公室看她。并主动从“社会关系”这一层面排列他们之间还是“表亲”,再三邀并她有时间多到他们镇里走走。因为望江镇不光经济发展得快,而且地域范围也较大,经济建设涉及面多,所以希望你们信访工作为经济建设多多护航。可施荷丽很快就发现,从前几年遗留下来的信访积案中,有几件重大事件都发生在望江镇,而且与阮一先都有直接关系。前任局长向她交班时还特意谈到,因这几件积案在向县委领导请示时,没有得到明确批示、指示,所以也只好一年又一年拖下了。 施荷丽从高中到省城重点大学就读一直担任团委书记工作,毕业前一年被评为全省高校优秀团干部和省级优秀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到一个较偏僻的乡担任团委书记兼任党政办任文秘,又干过办公室主任,后来被选拨到团县委担任副书记、书记。去年这个时候,组织上决定调她到信访局时,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当了五年信访办主任的老祖父深有感触地对她说过:“十一届三中全会决定拨乱反正,县委要选一位‘根正苗红’的干部当信访办主任,因为我家系烈士后代,就得把我放在刚设立的信访办主任的位置上,任务非常明确,要敢于拨乱反正,勇于碰撞错案冤案,认真贯彻执行“实事求是”原则。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失去民心的党是很危险的,党员干部忘记了与人民在一起同甘苦共享乐,得不到群众的拥护是十分可怕的现象,所以我当时大胆为受冤含屈的干部群众说话,其中少不了得罪当时县里的主要领导人,少不了使自己遭受批评。但最终还是协助党和政府纠正了一批又一批沉积多年甚至几十年的形形色色错案冤案!正是我的无私无畏才能走到这一步,使他们由衷地感觉到党的光荣和伟大。” 虽然是祖孙隔代已越过二十多年,但施荷丽也深感这个位子是责任重大。她对每位上访者、每封上访信,绝不有丝毫马虎草率,认真倾听上访群众的心声,着力化解他们恩怨和对抗情绪。由于认真处理了不少陈年信访案,改善了部分群众对党和政府的不信任状况;另一方面,却有一批对党和政府原已失去了信赖而歇访多年的群众,闻讯后重新到县里上访,从而出现了上访者不降反增的状况。这就是令县委领导对她产生不佳印象的主要原因。 局办主任送来一沓报纸、信件和待签收的文件。其中与施荷丽坚持明察暗访调查所获,直接上报县委、县纪委、县政法委后发出的文件,有中共东江县委《关于阮一先同志停职检查的决定》、《城郊晚报》记者昨日披露江左镇江一、江二村党支部书记,利用城镇建设为拆迁补偿建房地基之机,向群众索买赔偿所获的建房地基,转而贿赂县机关干部的丑闻。施荷丽刚放下报纸,县委某负责人已来电话,指责她“临调离之前又给本县捅了一个漏子!” 听到敲门声,她踏着沉重的脚步打开房门。办公室主任后门站着好几位鬃发皆白花甲有年的老太婆,她们来自望江乡江东村,10年前,她们家的承包土地被一个叫任胜风的企业老板以建厂房的名义,未经上报审批,未行青苗和征地补偿,却用推土机毁田奠为地基,后来建造了两幢大楼搞房产倒卖,不到一年时间成为暴发户。事发那天,她们八户老少站在承包田里进行抗议,不但遭到任胜风的弟兄们殴打,还被镇政府监察队拉去禁闭了几小时,斥责他们30多人集体阻挠工业建设。从此她们结伴上访到市政府和省政府,尽管上级对此有过批示,无奈镇的领导换了又换,成为长达10年的悬案未行落实。虽然如今任胜风已远走高飞了,那时的镇委书记调到邻县后因贪污腐败案发也判刑了,但这八位承包田被非法侵占的受害群众却告状无门,省城上访的领导批示转到县里却被锁进那个文件柜里睡觉好几年。施荷丽几经调查,查明了任胜风所谓“已获批准”的县国土资源局的公章竟系伪造。县公安局在她的再三交涉下立了案,不但对任胜风追究法律责任,而且处以巨额罚款,这八户承包田被毁的上访者都得到应有的补偿,为了向施荷丽表示衷心的感谢,她们商定制作了两面贴有“不忘人民,人民谢您”和“百姓疾苦,心中波澜”的红绸金字锦旗,送给这位“不忘人民”的好局长。 施荷丽向她们再三表示感谢,并恳切地说“我是受党的嘱咐、受人民的委托为群众办事,为人民群众做好事责无旁贷。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锦旗无论如何是不能收的。”可88位老太婆绝不同意的推辞,还说:“以前我们被视为‘缠访户’受到过多少次冷漠岐视,我们的上访信从这个部门转到那个单位,变成可踢的皮球踢个没完没了,要不是你施同志这么认真负责,我们的怨气还不是要留到子孙后代了吗!?” 施荷丽感到十分为难,提出了解决的办法:让她们暂时拿回去将“赠给施荷丽同志”几个字改为“赠给东邑县信访局全体同志”,才勉强将她们送出办公室。 上午11时左右,设在县府门口的信访局接待室值班同志打来电话,有两位老人啼啼哭哭非要见到局长不可。因今天要忙于许多交接事务,施荷丽已和局里以及轮值的同志商定,不再参加信访接待了,可是两位老人坚持要见“施局长”,于是她以较快的速度赶到接待室。 老人来自北部一个村庄,七十上下年纪的老俩口有一个40岁的儿子有点木讷,依靠亲戚把他带到城里干活,每年积攒下六、七千元钱准备成家。去年8月那次特大台风刮倒了他们祖上遗留下来的破旧老屋,三口之家春节时寄居在近邻家中,今年三月,亲戚、邻居、好心人借给七万元钱,重新建起了壹间三层房屋。那知乡规划所的王强所长说他家建房未经审批是犯法的,昨天带来一大帮人把它砸毁大半截,老俩口气得当场晕倒,幸有邻居用姜汤灌醒,今天大起早走了三十里山路,赶上进城公共车过来申诉。 施荷丽两个月前曾接到两封匿名举报信,举报该乡规划所王强所长有勒索受贿行为而执法不公,其中就有这个岩坑村的党支部书记厉三多,未经审批却侵占200多平方米农耕地私自建房的情况,房屋落成后摆酒请客,规划所长王强作为贵宾喝得酩酊大醉,酒后驾车又差点把一老妇撞倒,她已将举报信面送纪委领导。可是今天接访的两位老人在倒塌的房屋地基重建新居,纯属没有文化的山区农民不懂法律知识而已,并不是故意的违章行为。从党中央提出关注民生的精神,应在批评教育之后给予补办申报手续才是,况且当地乡村干部也有在他们开始建房前给予提示、指导、帮助的责任啊!她立即向规划局领导反映了这一情况,还提出自己的看法和要求。并对老人作了分析教育,掏出两张10元钱的餐券,吩咐年轻的局干部孙芬芬送二老去机关餐厅吃中餐。下午3时,她和规划局左局长等领导商定善后意见,又托孙芬芬送二位老人上了返家的汽车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又对几件需要催办的事再作一番电话联系,其中涉及县城和另一个经济强镇有人开设黑网吧毒害青少年,举报是由县公安局某某股长某某干部搭暗股分利。等等。 离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施荷丽又认真复查一番需要向接任局长作交代的几件事。“笃、笃、笃”的敲门声刚落,县委张书记已推门进来。他笑容可掬地向她走过来,亲切地说:“施荷丽同志,县委原想让你这块好钢再放到基层的熔炉再炼出光芒来,今天我们才认识,这样的考虑有失周全。好钢应尽快用在刀刃上,刚才接到市委组织部通知,决定调你到市纪委担任纪检二处为处长。我代表县委特来向你祝贺!” 施荷丽双手接过市委组织部的调职文件,尚且稚嫩的小手连忙接住张书记伸过来的右手紧紧握着,明显体验到张书记的手是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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