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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曼莉 孙长芬
点击次数:775 加入日期:20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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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多年前的一个真实的故事。 曼莉是一位家在楠溪江上游一个小村庄的职高生,她长得高高大大、白白胖胖的,有着山里姑娘所特有的一身好腰脚,傅粉似的面庞泛着红晕,被长长的黑发衬托着,加之在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浓郁的女生的气息,用仪容慧雅、风姿昭绝诸类的文词来形容她的美都显得俗气。加之她学习成绩位居整个计算机班第二名,因而人见人爱,从进校起就成了班长。 进入高三后,高校的大门已向她微微招手,她的前路是由鲜花铺成的,目标是如此地光辉灿烂,周围的一切似乎在向她无声地欢呼:你是职高生的典范,时代青年理想的化身。 然而,人毕竟不是生活在月亮里,一个叫灾祸的不速之客突然光临到曼莉家:曼莉的爸在外为一家建筑公司打工,从四层楼高的建筑棚上摔下来,摔断了脊梁骨,建筑公司以赔偿十万元与他一刀交割。曼莉爸的命算是保住了,但是半年下去,家中已是一贫如洗。她爸日夜躺在床上佝偻着身子,还得每天吃止痛药。坚强的曼莉妈挺起腰板,忙里忙外,挑起了全家三口的经济负担,她央求在外做生意的邻居老田给她荒芜着的两亩田园种,让她种上韮菜和香葱,好雇车运到县城里去卖,以维持一家的开销。老田同情她家,同意了。于是大半年后,田园里的香葱们挺着身杆,向回家过双休日来侍弄它们的曼莉说:坚强些,曼莉!闪着油光的韮菜们挥舞着手臂向曼莉说:曼莉姐,你对我们笑一笑呀,笑一笑呀!曼莉的脸上呈现了笑靥。 一个人的心中只要存活着美好的理想,那么,他便会浑身充满着难以言状的活力。曼莉在校园中的物质生活更加艰苦了:每个星期只有一大瓷杯从家中带来的菜咸干放到学校食堂的蒸笼中清蒸,以充当一个星期的全部菜肴。久而久之,食堂司务长谢老师发现了这个秘密,便暗地里在她的瓷杯中舀上几调羹猪油。曼莉心中自然有数,但出于姑娘特有的羞愧心,就一直假懵着。她的这种羞愧心同倔强的自尊心扭结成一起,对爸的不幸遭遇从不外露,因而她在学校中所享受的减免费一直在班级里处于二类。她固执地认为:向班主任要求增加减免费乃是显家丑的一种表现。 曼莉妈“堤内损失堤外补”的经济打算很快被村前溪流的一场山洪爆发碾得粉碎。山洪过后,两亩田园的香葱韮菜被焦黄色的卵石沙所覆盖,曼莉妈一见这般光景,整个人都蔫了,对曼莉说:“莉儿,听妈的话,咱大学不考了,听说上大学一年要花两万元的钱,还是保住你爸的身体要紧。你拿到高中毕业证后咱再想办法。”曼莉噙着眼泪向妈点了点头。 从此,曼莉在上课时时常走神,她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起先觉得双眼不挤事,便配了一副淡红边框的眼镜。从外表上看,她比从前显得更淡雅更文静了,但是心中却不断地泛着漪澜,看着一朵爬上教室窗台的喇叭花朝她笑,她便朝它哭笑了一下,忽而喇叭花幻化为她爸那张痛苦而布满额部深纹的脸,她便把视线荡开,跟着站在讲台前的女教师林老师念:art!art!art!突然,她看到坐在前座的新邻居——女同学们明里叫他华仔背地里叫他作猪八戒的罗华财,举着英语课本向她亮出新的指令:把我的头发扎起来。罗华财可是个怪人:坐在任何同学身边,上课时都会惹事生非,自从坐在曼莉的前面后,就安静下来了。这时的他向曼莉发难,是曼莉始料不及的。为了息事宁人,曼莉带着哭声对他的后脑勺轻声说:“你的头发刚剃过,难扎。”前桌的指令又亮出来:用你的头发扎,头顶上的几根蛮长的。曼莉只得拽下自己的一根头发,给罗华财头顶上的一络头发扎上。这时的她既怕林老师发现自己的举动,又怕罗华财再来找她的麻烦,索性摊开桌格中的《穆斯林的葬礼》看起来。 下课铃一响,林老师把曼莉叫到办公室,气得绯红着脸对她说:“曼莉同学,你这只驶向理想彼岸的航船已有了一个窟窿——你的模拟考试成绩一次比一次差了。”曼莉苦笑了一下,接而显出若无其事的神色。这下更加激怒了林老师,板着脸问曼莉:“中国有个关于头发的成语,叫什么?”曼莉也被激怒了,却平静地答道:“我不懂。”“你懂着呢,叫作结发夫妻。”“林老师,我没有呀!”这时的曼莉在挣扎着。“你没有?你不是给人家结了吗?”曼莉分辩说:“那是罗华财叫我……”“难道罗华财叫你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轮到曼莉的脸色绯红了,接而是一阵苍白,却挺着胸脯嘟哝说:“不可能的事。”林老师的语气似乎是平静多了,说:“总而言之,你对这件不光彩的事要写一份检讨。”曼莉咬着下唇低下头“唔”了一声。不料林老师接着说:“你就不用向我检讨了。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听我也领工资,不听也领工资,你把检讨写给你在家干弯了脊梁的爸妈,让我当面交给来开家长会的他们吧!”曼莉听罢,接过林老师给的纸笔,飞速地写道: Father mother: 儿在学堂读book, 门门功课都good, 惟有English不及格! 林老师看罢,指着曼莉的面怒斥道:“你……你,你从罗华财那儿接过了倒打一耙的衣钵!”曼莉当作没听见,唱着《国际歌》出了办公室。 进入迎接高考冲刺阶段,曼莉向班主任林老师提出了在校外租房复习的要求。林老师答应了,说:“你有这么个经济条件,我把你的要求给政教处批一下就是了。”不久,曼莉又向林老师提出了回家自复一周的要求,林老师说:“也好,你的班长职责让林媛媛同学顶上就是了。”也同意了。从此,司务长谢老师十分遗憾地失去了为曼莉的瓷杯中的菜咸干舀猪油的义务,口中不断地唠叨着:“这上好的姑娘哪儿去了,哪儿去了呢?”一天,曼莉妈趁家里杀了一头猪,炒了一盂盘肉菜干径直到学校食堂里找到谢老师,把半盂盘的肉菜干送给他,连问:“谢老师,我的那个炖菜咸干的莉儿呢?”林老师才知道曼莉失踪了,全校领导顿时慌成一团,赶忙打了110。 曼莉毕竟没同白毛蓝毛棕毛红毛的过活,她同一个快运公司的邮递员叫甄有才的同居了。甄有才经受不起同曼莉的上茶馆上餐馆上KTV的拍拖开销,到曼莉成了他“亲爱的”生活范畴之后,仍然得养活她,出于不得已,他干了几次撬邮包的勾当。警方协助校方找到曼莉后,曼莉受到了校方劝告退学的处分,同时,甄有才也被快运公司炒了鱿鱼。 善良的曼莉妈抱住曼莉呜咽着哭,她没有斥责女儿,倒偎着曼莉安慰着说:“莉儿,咱不埋怨学校里的老师们,学校有学校的规矩,老师们个个都是要咱们好。咱也不要埋怨有才,怨只怨咱们的命苦。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就跟着有才这孩子生活去罢!”曼莉的下巴搭在她妈前倾着的肩头上,喔喔地哭。 若干年后,在西安市一条小弄的理发店里,一位臃胖的女人坐在理发椅上,半裸的胸脯依偎着一个小女孩。那女人颤抖着脖子下的一圈泛着光晕的皮肉,用手指着一个瘦骨嶙嶙的逗着另一个女孩玩吹肥皂泡的男子说:“我说你这个有才呀,你是真有才哩!别吹了,吹肥皂泡能吹出面包来嘛?趁小囝吃奶后要睡了,你把午饭烧好,要不,等客人来了,我又得吃剩饭去。”那个男子应诺道:“我的曼莉,我一直都听从你的领导,去烧饭就是了,你又何必不高兴呢!大囝,咱不玩泡泡了,跟爸去烧午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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