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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秩老叟说张翎 郑立于
点击次数:840 加入日期:20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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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翎原著小说《余震》,由冯小刚改编、拍摄为电影《唐山大地震》,在大陆和台湾放映后,如昔日唐山的大地震,震动了大地,震撼了亿万民众的心灵。《余震》电影的编导冯小刚和莫言、王安忆、李敬泽联袂推荐张翎的原著小说《余震》。 《余震》正在震动大地,张翎又于2009年创作的40余万字的长篇小说《金山》,在《人民文学》上刊载,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随即出版了小说单行本。《金山》的电影版权首先由资深导演张黎购得。海外版权亦先后被荷兰、加拿大、英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德国、希腊、以色列等国签署协议拟翻译为本国文字出版。 张翎近年来文学创作是很有成就的。除此以外,还有中短篇小说《雁过藻溪》、《羊》、《江南篇》、《寻》、《丁香街》、《邮购新娘》(台湾版名《温州女人》)、《交错的彼岸》、《望月》、《盲约》、《尘世》、《梦里不知身是客》、《警探理查逊》、《团圆》、《女人四十》和《遭遇撒米娜》等等。上述小说,其中有不少入选年度选本或转载其他文学刊物。张翎的文学作品曾被精选为六卷集在上海上市。 张翎曾获中国首届华侨文学评委会特殊大奖、第八届华语文学传媒年度小说家奖,人民文学奖、十月文学奖等多种文学奖项,并被《中华读书报》评为2009年度作家。 张翎既然能获得华侨文学评委会特殊大奖,如今,她已经成为海外新移民文学创作的主干将之一,无疑她是位寓居加拿大的华侨。在国内,到底是何许人也?有人说她祖籍是苍南矾山,这不错,她的父亲张纯仁,祖父张达生都是盛产明矾的矾都人,在《雁过藻溪》里也提及矾山工人。矾都明矾的产品曾肩挑四十多里到藻溪,经横阳支江到鳌江,再转运到国内外。其实,张翎在矾山的时间不长。她的母亲章翠香是富有诗情画意的藻溪人,她对藻溪较为熟悉。外公、外婆对她很爱惜,外公章涛毕业于浙江大学化工系,曾一度赴日留学,是我国最早一位从事明矾石资源综合利用的研究专家,为我国钾肥工业发展作出贡献。外公勤奋治学的精神和务实求真的科学态度对张翎有影响。藻溪也应是张翎的祖籍。如今张翎的父母亲都住在温州,况且张翎又曾在温州念过小学、中学,还当过教师,做过工人。温州当然算是她的祖籍。如果以出生地确定籍贯的话,张翎应是杭州人。当时父母分别在省检察院和一家银行供职,他们住的是杭州市民生路公安厅宿舍,张翎就出生在杭州。不管张翎寓居世界哪一个国家,她仍然是一位道道地地、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余震》、《金山》等小说明世后,张翎如一只鹡鸰,突然翱翔在中天,发出清脆、响亮的悦耳鸣声。各大媒体和文学报刊,纷纷登载访谈、评论或照片。张翎不是一夜之间就爆红起来,成名了,回溯到将近三十年前,鲁娃说,当时市文化局在温州江心屿举办一次文学笔会,他与张翎同睡在一个房间里,同做着作家梦,张翎是刚过二十岁的女孩,虽刚步上文坛,但却在省级文学刊物上发表了处女作,很出风头。 其实,张翎的夫家与娘家也都是当地的书香门第。母亲念高级商业学校时,书法比赛得了头等奖。如今将近八秩高龄,还能写一手流畅娟美的书法,爷爷张达生与方介堪、梅冷生、张培农、刘英、黄先河、郑丹甫、郑海啸等等常有来往。解放后,曾任温州图书馆副馆长、文管会主任、浙江文史馆馆员,这使张翎对文学特别酷爱,对史学有独立见解。至于张翎对英文情有独钟,以高考外文类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考上了复旦大学外文系,这与他从小受亲眷长辈的外文熏陶有关。姑姑张曙岚曾长期任中学英文教师,不仅语法好,口语也格外准确、耐听。后来,寓居新加坡。两个叔叔张纯美和张纯青都是旅美华侨,很有建树,纯青退休前还是《拉斯维加斯时报》、《华文报纸》的社长、总编辑。昔日,他们家里藏书,有不少英文原著。 张翎定居加拿大已有二十多年,前面大多时间很少回国,近年常有回国,但也不多。在海外漂泊岁月也没有淡化她对祖国对故乡的爱恋。从她已发表的小说来看,大部分还是描写祖国大小人物或是故土远近山川。在张翎的小说《交错的彼岸》、《邮购新娘》都出现藻溪的情形,《雁过藻溪》更不用说。藻溪这个山凹小镇,人文和山水我都较为熟谙,看了她的小说以后,我对当时的现实万分感动,这仿佛就是昨日发生在身边,亲眼看到的人和事。写得太好了。但我认为,这不是一般人所谓多忧善虑的乡愁,而有更高层的感悟。《雁过藻溪》写的是居住在国外的女科学家末雁,经历了失恋和失去母爱的哀伤,他和自己的女儿,捧着母亲的骨灰,回到祖国老家藻溪安葬,回来以后,了解了母亲身世的秘密。母亲是在土改那年,光着一只脚从藻溪逃到温州市区的。而她自己,却是母亲在这时怀孕的私生女。送母亲骨灰回乡的路途,是末雁自我发现的旅途,末雁终于在五十二岁,才和母亲有了理解的默契。与她的小说一样在叙述过程中,有许多细节、情节、人物的心灵反映,都体现了东西方文化在不断交融,在不断互补。正如张翎自己所说的:“地理位置的阻隔给海外作家提供了一种合适的审美距离,使他们能以一种更开阔的视野来审视自身和故土的关系。脱离了本土生活环境,以前束缚作家的各种因素,无论是政治的、社会的、文化习俗的,都大大地减弱了。在脱离了诸多的束缚之后,文字记录下来的是一种更为真实,较少受环境污染的声音。从这个意义来说,海外作家与本土的关系是一种更为理性的关系。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世界上有一些关于故土的名书,就是作家在离开祖国之后写出来的。” 长期运用外国语言和文学的人,往往在行文中有欧化的语句。我读了张翎的作品,却一点也没有接触到欧化语言,这是十分可贵的,但她也经历了艰苦的过程。他说,选择在海外用汉语写作,是需要勇气的。因为海外华文作家已经不处在自己的舒适区域(comfortable)之中的,海外作家已经脱离了群体,脱离了历史经验,脱离了对熟悉的文化和社会环境种种依赖,甚至脱离了母语环境中与其他作家的相互砥砺,孤立无援地站在一个没有参照物的地方,每一步路都是第一步路。海外写作,其实是一个不断地拓展探险和忍耐边界的过程。张翎的文学作品,已被或即将被译成多国文字。应该相信,那些外文译本将会保持张翎原有母语的气质与特色。这就是她文学创作成功之所在。 唐代王维诗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张翎的作品也是这样,随意而行,经过艰难路程,沧桑的岁月,不知不觉来到流水的尽头。心动了,于是就动起手来,秉笔直书,出了作品。犹如陶潜所说的:“云无心以出岫”。《金山》缘起于张翎去卡尔加里城外,在旅途车轮爆裂等待救援之时,在野草丛生的地方,发现那些三三两两裹着鸟粪和青苔的墓碑。有几块墓碑上尚存留着边角残缺的照片。他们就是近代史教科书称为华工或苦力的那群中国人,这时,萌动张翎的灵感。这个故事纠缠了张翎二十年,直到2008年才完成这个关于这些墓碑地下躺了将近一百年的华工的书。《望月》也是酝酿了十年完成。《雁过藻溪》是直接地反映故土藻溪的人和事的小说,最初灵感也是来自二十多年前刚要出国而去拜谒外婆的陵墓。至于《余震》说起来有些偶然,是一次在候机时买了一本杂志,杂志上有篇回忆唐山大地震的文章,当时看了令她十分难受,于是经过曲折历程,漫长道路才完成了震撼心灵的《余震》。这偶然性来自必然性。天地间灾害人祸到处潜伏着,爆发着。就是张翎外公章涛长期研究明矾石综合利用的矾矿,矿工们经常遭受矿洞塌方的危险,一塌方,往往数十工人活埋在洞中,没法营救,所以有“死了的人未葬,葬了的人未死”之说。活着的矿工亲属更是过着悲惨的生活。工人们肩挑明矾从矾山到藻溪的途中,就有险口,老鼠路、遇魂涧、挂岭等险处,一不小心,就会掉入深渊,一命呜呼。张翎复旦大学外文系毕业后分配到北京煤炭部工作,全国各地矿山的严重事故也时有见闻。尤其是温州地处东南沿海,台风与洪涝灾害几乎每年都有,有时台风连续袭来好多次。台风登陆地带,其杀伤力与破坏力不亚于大地震。民众抗争自然灾害的情景与故事,在张翎的心灵中留下烙印。或许这些背景使他联系到地震,从千头万绪中,找出“无法用数据来量化,也无法用形容词来形象化”的灾后人们的心灵创伤。应该说,《余震》是“天灾把人推到绝境之后的种种绵绵不断的心灵创伤,严格意义来说,这是关于心灵的小说。”写人物心灵的小说,才能打动、震动读者的心灵。仅是背景故事的表面叙述,触不到心灵,那就是败笔。 张翎曾谦虚地说,每个人的天赋其实差不了多少,关键在于你耐不耐得住寂寞,有没有为自己那份守望付出所有心力。我认为勤奋与天赋是辩证的,不是绝对的。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为科学家,文学家,能成家的毕竟是极少数。张翎是有高天赋,大智慧,在漫长的岁月中勤奋耕耘,所以能创作出好作品,惊人的小说。 大部头小说《金山》,北京出版集团公司,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翻开首页是目录。目录开头是引子,接下去是第一章金山梦;第二章金山险;第三章金山约;第四章金山乱;第五章金山迹;第六章金山缘;第七章金山阻;第八章金山怨。最后有个尾声。这就搬用了中国章回小说的老传统,将广东开平一个方姓家族五代人的命运为压轴,在上述十个章回中,每个章回都是紧紧地啃住金山,展开或波浪汹涌或娟娟细水的情节叙述,从国内到国外,又从国外到国内。表露了主人翁喜怒哀乐的情感。正如张翎在获奖感言中所说的:“如果说《金山》有什么独特之处的话,就在于她是从海外华人这个角度来关照“金山客”的生活。人生一半在中国,一半在加拿大,在中国的人生经验使她从正面来观察“金山”,在加拿大的人生经验则使她从侧面来观察,两相参照,更深到了一个主体的“金山”。书中附有“方得法家族图谱”,图中从方得法父亲方元昌五代繁衍的家族用图标形式勾出人物关系,等于列出一个人物表,让读者一目了然。 书的前面“引子”中,写到主人当年居住的“得贤居”,二楼靠正墙的地方摆着一张油漆褪尽的木案,案上摆着两个铜香炉。墙上有一块凹陷之处,立着一尊观世音菩萨座像,像边立着一副对联,油漆剥落了,隐隐地还剩几个字: 烛□生成□□花 □烟□出□安宅 再下面是供奉先人的牌位。 从情节描述的整体形象看,提到先人的牌位就够了。但她却再现了当时的那副对联,因为宅最能体现当时当地的民俗民风。尝试填空这幅残缺文字的对联,猜想是: 香烟现出平安宅 烛火生成富贵花 “得贤居”主人经常在观音佛像以及先人牌位前面,点烛烧香,祈求“现出平安花”、“生成富贵花”,它与广东开平一带的民谣(就在书中目录后面): 喜鹊喜,贺新年 阿爸金山去赚钱 赚得金银千万两, 返来买房又买田。 是完全吻合的。看来,张翎做调查研究很下功夫,在《雁过藻溪》那中篇小说,也用了一幅切地切时的对联。笔者忽然想起,大约是1961年吧,我在温州康乐坊一家医院医疗痔疮。隔条巷就是大简巷,住在那里的张达生先生就是张翎的爷爷,不时到我病房聊天,他对文史和诗词楹联造诣很深。他对我说:“解放温州地区合开庆祝温州城和平解放大会,专员郑海啸叫我撰一对长联挂在会场主席台的两边,我的朋友梅冷生和方介堪说我撰得不错。”在病房的小桌上,他还写给我看。我想,或许张翎的父母伯叔在言语中早已在张翎幼小心灵埋下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种子。 《金山》书后附有“加拿大近代华侨历史大事记”和研究参考书目,参考书目中又分中文部分、英文部分和影视部分。中文部分包括方言、《青楼回影》、《梁启超史话》、田野调查《开平碉楼与村落》、《加拿大华裔移民史》等等。在文学作品后面附了那么多参考书目是罕见的。当代文学界名流赞誉《金山》是“最具震撼力的中国人海外奋斗史”。小说中叙述那个为女主人到唐人街买鸦片止痛的锦河,那个在拍卖会上被男人们像牲口一样叫卖的猫眼和那个在法庭上杀鸡为誓的洗衣店老板,都是史料中的真实故事。在《金山》里反映的中国华工的历史,由于当时华工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修筑太平洋铁路壮烈事迹几乎没有当事人留下的文字记载,因此张翎除了多次到广东开平、温哥华和维多利亚实地考察之外,还通过几所大学东亚图书馆及加拿大联邦和省市图书馆、档案馆大量抄阅藏书和文献,寻找当时照片,还找了许多华工后裔获得口碑资料。从发现华工墓碑到小说全书出版,一共花了二十多年时间,这种笨拙的苦功和长期忍耐的精神是十分可贵的。在史料的处理上,张翎有较为成熟的经验。她认为:小说家的“史”和历史学家的“史”有着很大的不同。历史学家的“史”,是由日期地点事件构成的,而小说家的“史”,却是由人物和故事构成的。如果把这两者的界限混淆,就有可能出现灌了水的史学家,学究式的或概念先行的小说家。 近期,张翎回到亲爱的祖国、故乡。在杭州参与长篇小说研讨会,母校复旦大学外文系要她去叙旧,中央电视台来温州做专访节目,加上耄龄父亲病逝,这些使她悲喜交集,昼夜奔忙。温州市委宣传部及文联要请她吃一餐家常便饭,也只好等下一次回国回家了。 愿张翎常来常住,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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