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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两题 沈 楚
点击次数:765 加入日期:20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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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树林与无名鸟 清晨,如果是鸟的叫声唤醒你,一定要比闹钟抒情惬意,有这来自天空的灵性的动物在你的窗前鸣唱黎明,也许可以让人在俗世浮尘间获得些许宁静…… 而我确实十分幸福,因为这精灵一样的鸟儿就在我卧房的空调洞里安了家,我听着它们在洞中躁动,一只,两只,抑或有三四只,对,可能是一家子,它们在人家的墙洞上做窝居然也没有征求同意,真是够随便的。它们是什么鸟呢?麻雀?八哥?夜莺?我不曾见过,即使见到也辨认不出来,我只听到它们悦耳的鸣叫,那忽悠远忽短促的鸟鸣如同我卧房里奇特的背景音乐。 这无名鸟应该来自小区河对面的那片荒地,这片荒地圈起来有些年头了,(多亏土地出让拍卖的多次流标,荒地得以继续荒芜。)看看那齐腰高的野草,还有沿河边生长的枝繁叶茂不知名的野树,如果把目光收得短一点压得低一点,我就会以为自己住在一片原始野树林的对面。 这些野树没有小区里栽种的那些玉兰、榕树、桂树金贵,它们在冬天都是落叶的,落叶后光秃秃的树干如手指指向冷冷的天空,很多在河边散步的老人说:这些树是劣等树,那些草也是败草......的确,它们没有那些常绿树和人工草坪的整齐漂亮,但是它们无需操心,不必浇水、施肥、除虫、修枝,它们与人隔河相望相安无事,它们以自然的状态存在着。 当熬过漫漫寒冬,春天的某个日子里,野树的枝头会冒出星星点点的叶芽,那些枯黄的荒草不经意间也泛起了嫩嫩的绿意,它们向看到它们的人们提示着冬去春来季节更替。当夏季台风来临,小区的树纷纷绑上支撑架,而这无依无靠的野树里总有许多株老树被大风放倒,垂到河里。不必担心它们的脆弱,在垂倒的老树干的旁边,来年会有一株结实的新的小树长出,它们在自然的风雨里完成新老更替生命延续。 干枯的老树干垂卧在河边,那些无名的鸟儿就纷纷立在树干上,梳理着羽毛,打量着河面上自己的身影。这个野树林正是鸟儿们的天堂,有树和草丛,还有河水,加上没有人的干扰袭击,鸟儿的自由快乐鸟儿会比我们人感悟得更多。 那么栖息在我家七楼墙洞里的这窝鸟,它们更是聪明得不得了,因为,在七楼顶上,也有我种的两棵树、几株花和一片紫藤,它们应该是在野树林之外找到了另一个自由的花园。鸟儿高高站立楼顶的树巅,这里更接近天空,它们会想象这是山林的高处,接着它们如箭一般俯冲而下,直到河边的野树林,在那里喝水,觅食,找到更多的同伴飞舞共鸣...... 我这样替鸟儿想着。我决定放弃更换新空调的计划,不去惊动卧房墙洞里的这些天空的使者。而且,我还要默默为这些鸟儿祈祷,期望野树林的葱郁繁茂,还有这片荒地的继续荒芜…… 两只叫做来福的小狗 “狗来福”,老人告诉我:如果一条陌生的狗跑到你家,留下来不愿走,那是天降下的福气,是难求到的幸福。 08年夏天,我在一楼的新房装修完毕,启用未及三日,一条小狗出现在早晨的院子里。院子本没有围墙,只有一圈紫藤遮挡,小狗该是自己进了院子。见了我们也不怕,摇尾示好,给之食物,欢蹦乱跳。原以为是谁家的小狗走丢,却是数日无人来寻,它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就留下了,我们给其在院子里安了窝,因了老人之吉言,唤之来福。 福虽是一般的土狗,却聪明活泼,黄毛,雄性,最喜在主人双腿间纠缠厮磨,有它粘着,走路时必须跳出某一种舞步,才不至于踩到它或被它绊倒。可惜那时女儿刚读小学,怕她玩狗分心,加上妻子自小也有对猫狗类动物的畏惧,不敢触摸,而活泼过头的来福更是让她畏畏缩缩,只是隔着院门唤两声来福,将食物抛出老远。 院子里铺草皮时,花农老陈也很喜欢来福,他说自己工作的花圃里正好缺条狗,他来温州借读小学的儿子也亲近小狗。我们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小狗托给老陈来养。以后有机会带女儿去看看它。那么如何对女儿解释小狗的失踪呢?我们编了一个童话——来福的妈妈在你上学的时候来带来福回家了。来福被妈妈带走了,女儿没有十分的伤心,孩子不难理解没有妈妈在身边的感觉,她爱来福,但若是来福回到妈妈怀抱,她当然同意。她只是经常怅然若失地望着院前的草地,自言自语着:来福会回来看我吗? 两年过去,来福没有回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估计已经是一只大狗,老陈也联系不上了,手机打过去已经不是本人,我们心里想起时总有很多歉意,和来福有缘,却没有珍惜这天上落下的幸福。 今年秋季,读五年级的女儿重提养狗之事,并“戳穿”了当年善意的谎言:来福没有回到妈妈怀抱,你们将它送人了。她长大了,懂事了,见她有时孤独的可怜样,也许可以养条狗来调剂调剂她的课余生活。恰好小区洗衣店店家养的一条流浪贵宾狗生了三只小狗,女儿闻讯急急地去看,那是宠物狗和土狗杂交的三条小狗,其中最小的那只雄性卷毛最可爱。我们经不起女儿每日偷跑去看狗妈妈奶小狗,和店家提出买小狗的事情,店家却很是客气,说孩子喜欢抱去就行,等满月吧。就这样预订了小狗。 未及小狗满月,我在女儿生日一周前就迫不及待地将小狗抱回家了。我们给小狗的取名仍然是来福,纪念之前的来福。女儿打趣说应该叫“来福二世”。新的狗笼,给它晒太阳休闲的大篮子,最好的狗粮,都已经准备妥当。这一回,我们是有充足的心理准备的,连畏畏缩缩的妻子也下了决心改变自己,准备好好养这条同样唤作来福的狗,将之养大,成为我们家的0.5份子,把欠老来福的“情感债”还到新来福的身上。 新来福很乖,无论是开水泡软的狗粮还是剩饭加火腿肠末末,它总是一扫光,而后是吃饱睡,睡饱后在院里活动活动,尿尿大都拉在草地上。它一如老来福那样缠人,总会舔咬你的裤脚,小尾巴摇得欢。若是主人在房中,它会隔着玻璃门,静静地望着你,一脸孩子气的,那眼神看过后就忘不了,清澈、无邪、可爱。女儿放学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在院子里遛一下来福,然后心满意足地去房间里做作业。休息时间,如果阳光好,我会坐在院子里看书喝茶,和来福一起晒着太阳,任它在我脚边厮磨,一种特别的精神放松。在单位的时候,忽然接到妻子的一个电话,没有重要的事情,却是听她说:“告诉你,中午你儿子吃过啦,我喂它一点牛肉末,它可疯了,都爬到碗里了,对了,我今天进步了,我摸了来福……”这一刻,我却觉得这是我们家一件极重要的事情,我们以满满的爱心养着来福,来福也给我们家带来源源不断的快乐。 但是,这种快乐太短暂了,仅仅只有两周,来福被盗了。那天我们一家回来迟了,妻子下午出门时,舍不得好阳光,将来福放在笼里搁在院子里晒太阳。我牵挂着它会饿了,急急开车回家,却不曾想隔着玻璃门见到了敞开门的狗笼,我的心咯噔一下就明白了——来福没了!女儿痛哭,妻子自责,我无言。那一夜,连入睡超快的女儿也无眠了,我的泪水终于在夜深人静时流下:我们再次失去了来福。第二天早晨,我们起得很早,匆忙到院子里去看,期望来福会出现,但愿是某个调皮的孩子抱去玩了会送回来。下班回来,看着狗笼一如平常放在门边,还遮着纱巾,我竟然以为来福在里头,冲动地呼唤着去找它,笼子里是空的,我那一刻真想自己是魔术师刘谦,纱巾一甩,来福重回笼中。之后两日,我们如祥林嫂,絮絮叨叨,在小区里逢熟人就说自家的狗被偷了,渴望从他们的嘴里得到来福的一点点行踪。女儿失望至极,埋怨之余是默默流泪。妻子说:为何不连狗笼一起盗走,来福住习惯了这个狗笼,来福还小啊,不知这几天会不会挨饿挨冻。我愤愤地将QQ签名改为:窃走我家来福者请善待狗狗。但愿新主人比我们待它更好。 继续寻找来福还是重新去抱一只来做“来福三世”?这个问题我们无力讨论,和小狗在一起的幸福太短暂了,而丢掉幸福之后却是长长的悲伤。人生或许就是一种福短悲长的过程,在幸福中时常浑然不觉,而悲伤却是绵绵不绝、刻骨铭心。这也是为什么芸芸众生时常祈求幸福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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