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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稻穗的孩子 林永良
点击次数:806 加入日期:20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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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六十年前的故事 温州童谣:朵(捡)稻闪(穗) 连路摘 勿打我 打我那(妈)阿伯(爸) 一、捡稻穗 中午过后,太阳从云隙中钻出来,竹园底村的人们立刻忙碌起来。有的扛着稻桶,有的挑着箩筐,赶着往稻田里走。孩子们也兴奋起来,趁着这秋收季节去朵稻闪。把谷粒积蓄起来,兑红柿吃,兑炒米糖吃。十一岁的杨柳可没有这样的好福气,他朵来的稻闪要给家里煮饭吃。他爸吐血,妈妈租种地主的田,交了租就不够吃。几天的阴雨,他急煞了,只怕谷粒熟透了,掉在泥里,一粒一粒捡不起来。今天太阳一露脸,他就蹦起来,把竹篓往腰间一捆,剪刀往裤带一插,双手合成喇叭,对着前面大路旁的小屋高声喊:“田青——我们去朵稻闪——”,“噢——我出来了——”前面传来回响。小弟松柳悄悄跟在后面,还有梅花他们,提着竹篮的,系着围身布的,三三两两向田垟走去。咀里不断哼着:朵稻闪,连路摘。勿打我,打我那阿伯。 大人们未开始收割,稻闪没处朵。杨柳说,我们玩老鹰抓小鸡。我做老鹰,田青作母鸡,你们统统扮小鸡,一二三,开始。一群孩子,在已收割过的空田里,后面的拉着前面的屁股,嘻嘻哈哈,跳来跳去。刚好杨柳妈妈挑着箩筐走过,看见孩子们在玩,开口就骂:杨柳,你这个童子痨,还不快去朵稻闪。孩子们作鸟兽散。 杨柳一边朵稻闪,一边抬头东张张西望望,有时把手遮在眼睛上面往远处瞧。他寻找,有没有地主家的长工在收割。过了下半晌,见到一处桶簟架的特别高。杨柳晓得,这一定是地主家的了。就不声不响跑过去,走近一看,果然是碎伍叔叔。他帮爸爸送过租谷,认得碎伍叔叔是泮宅地主家的长工。杨柳手一挥:“碎伍叔叔,你们出来这么晚呀。”碎伍愤愤道;“我们晚呀?吃了中饭就出来了,先在里社垟收了二亩,挑回六担谷子,老不死的管家不让歇息,逼我们到这里来,要我们的命。”杨柳说:“你们慢慢干,反正老管家不在,多掉下一些给我吧。” 碎伍叔叔干的也真快,他们在田里小跑一样,一捧稻树拿起来,跑到稻桶前,往桶里敲打三四下,就把稻草往田里撒。这样的干活,乐坏了杨柳。他这边把稻闪朵起来,那边又有。那边把稻闪朵起来,这边又有。有时好几串,摘也来不及摘,索性摸出剪刀剪。待到太阳衔山时,杨柳的竹篓装的满满的。回到同伴们身边,大家傻眼了。梅花傻的哭起来:你这样多,我这样少,我会被后娘打死的呀!梅花后娘很毒,常常不给梅花饭吃。杨柳说:“你不要哭,我帮你。” 天色渐渐暗下来,杨柳带大家溜到泮宅田里,说:“快钻到田中央,摘!”杨柳手一指。自己也钻进去,抽出剪刀,嚓嚓嚓,嚓嚓嚓剪起来,一会儿梅花的竹篓装满了。“出来。”杨柳一声喊,大家都跑到田埂上,人人都装的满满的,松柳最少。他说:“哥哥,我少呢。”“够了,够了。”杨柳说,一边从自己竹篓里抓出一把塞进他的小篮子里。大家唱着:朵稻闪,连路摘,勿打我,打我那阿伯。爽爽快快回家。 二、送租谷 镰刀还未放下,地主就来收租谷了。老管家带着两个保丁,来到我家,翻开账簿,摸出算盘,滴滴答答响了一通。对我爸爸说:“二百六十斤谷子,明天送来。” 爸爸挑大箩筐,我挑小箩筐,哎呀哎呀喘着气,向泮宅送租谷。爸爸弯着腰,佝着背,象个老老头,挑一百斤担子走也走不动,还不停地咳嗽。好不容易挪到了泮宅,保丁在门口大喊:“艮存租谷到——。”两个汉子出来,用带钩的棍子在我和爸爸的箩筐里上下翻腾,拿几颗用牙齿嗑嗑,对我们说,瘪谷太多,过风车。我们把谷子挑到摆风车的库房。佣人把谷子倒进风斗,放下闸门,使劲转动风叶,瘪谷煸出去,流出来的谷子粒粒饱满,亮光闪闪,一过秤少了五斤。我们再将谷子挑到仓库里。这座仓库是连在一起的三间屋子,地板上谷子已堆得象我一样高,我跨不上去,佣人把一块木板斜摆在谷堆上,我踩着木板一步一步往上蹬,憋的满头是汗。倒了租谷,我就去将煸出的瘪谷装进箩筐里,挑回家还有用呢。 中午地主招待佃户吃饭。我看见桌子上有鱼有肉,还有豆腐干、香葱,口水直流,吃了一碗又一碗。地主老娘看见了,笑着说:“皇天啊,你这么会吃,我家福贵十岁了,只吃一碗饭,还要我喂呢。”我嗤嗤发笑。她把孙子背出来。福贵见了我,从奶奶背上滑下来。拉着我去看他家的狗崽子。他领我到后府门,门台下有个狗洞,狗洞旁边有座狗舍,一头大黑狗躺在里面,二头狗崽在吮奶。见了我,大狗蓦地跳起来,眼睛射出凶光,汪汪大叫。福贵摆摆手,“黑来,黑来。”狗就静下来。福贵教我喊它的名字,我也喊黑来,黑来,狗就摇头摇尾,呜呜响了。福贵说,它认识我了。随手抓出一头狗崽子摆弄。这时一头白猫从我们前面跑过,蹿到楼上的房间里。我们追了去,福贵推开房门,老管家见到我,皱起眉头说:“你怎么到这儿来?”我说:“福贵叫我来的。”他手一摆:“下去,下去。”我“哼”了一声,说:“下去就下去!”故意重重踩响楼梯板,一步一顿下楼,和爸爸一起回家。 三、父亲早逝 父亲常常吐血。 妈妈说:“杨柳,去汀田请登高医生吧。”“汀田离我们家二十里,我认不得路呀。”妈妈骂道:“你这个童子痨,从我们村向东,出了下村寮,转过十八家,在河边的塘口村拐进就是。”我照妈妈的指点走。塘河两岸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稻苗,风儿吹来,稻叶象波浪一样起伏,清清的河水在田中流淌,鱼儿在水中畅游。怪不得人们说,上河乡,下河乡,河乡谷仓万万千,……。“站住!哪里去。”突然,我前面站着三个孩子。“去汀田。”我说。“这里是我家门口,不许走。”一个孩子双手一摊,拦住我的去路。我往左边走,他从左边堵,我往右边走,他到右边堵。我急了,双手一推,他倒退几步。旁边两个孩子扑上来,一人抓住我的一只手。我两手使劲往拢一挟,狠狠踢他们两脚,两个孩子唉呀唉呀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我举起拳头在空中晃晃:“看你们还敢不敢欺侮人。” 到了汀田,一打听,登高医生住在村北楼房,到了他家,一位大爷从楼上下来,问我:“孩子,你来干什么?” 我说:“请医生给我父亲治病。” “你父亲什么病?” “吐血。” 医生皱了皱眉头。 “你家住哪里?” “竹园底。” “远呢。” “是的。” “你一个人过来?” 我点点头。 医生对旁边的大婶说:“这孩子胆量大,精灵。”又问我: “读书吗?” 我摇摇头。 “可惜呀,可惜。”医生叹息。 医生到了我家,给父亲诊了脉,开了药方,嘱咐父亲多多保养,不能劳作。 我去抓药,没有钱。妈妈向药铺账房先生讲好,过年时用谷子一起还清。 过了年,父亲的病还没好。母亲和我到关公庙给父亲加寿。母亲点上了香枝腊烛,跪在菩萨塑像面前,拜了三拜,哀求道:“请菩萨保佑杨柳爸爸身体强壮,我诚愿减阳寿十年,加给杨柳爸爸。”我对妈妈说:“我也减十年,加给爸爸。”妈妈说;“你是孩子,不用。”我说:“要的。”我自己对菩萨说:“菩萨,请把我的岁数减十五岁加给爸爸,保佑爸爸活到六十岁。” 我每天给父亲煎药,扶着他从床上起来,搀着他走走,父亲的腿脚却越来越沉重。 一天早上,父亲吐了一大滩的血,闭上了眼睛。母亲抱住父亲的身体嚎啕大哭,我立即跑去告诉大伯,又跑了十里外的曹村告诉舅舅,回来时,路过陈方,告知大姨,到家后坐在父亲床边,不断推搡父亲躯体:“爸爸你醒醒,爸爸你醒来呀!” 舅舅给父亲买了棺材,大伯和梅花爸爸给父亲挖了坟地,择了日子,给父亲送葬。那天,我穿一件麻花,戴一顶用三根稻草绳编成的帽子,挂着丧棒,走在父亲棺材后面,我哭着,眼睛模模糊糊,脚步摇摇晃晃。到了山上,众人匆匆给父亲下土,填土,我和弟弟跪在父亲坟前。想到今后永远见不到父亲了,我放声痛哭。 四、妈妈嫁人 妈妈躺在床上不吃不喝,隔壁阿婆踮着小脚摇摇摆摆过来,对我妈妈说:“艮存婶,艮存归天是命中注定的,没法子。你要把两个孩子扶养成人。”妈妈声音嘶哑:“阿婆呀,这个穷家庭我没办法啊。”阿婆说:“你年轻,有力气。快起来烧饭,身体硬朗了去干活。”我拉着妈妈的手:“妈妈,你起来呀。”阿婆帮我们烧饭,我到菜园里摘了两只丝瓜,放在锅里煮煮。阿婆叮咛我:要帮妈妈干活。 天渐渐热了,野草长的快。我对妈妈说,人家的田都耘了三遍,自家一次还未耘,草比稻高。妈妈一脸苦楚:我们去耘田吧。五月的天气,早上出来冷丝丝的,到了中午,太阳火辣辣的烫。我和妈妈脊背朝天,肚皮朝地,双手在稻丛中抓来抓去,把拔起来的野草踩在脚底下,一次又一次,我们爬不动了,妈妈说:歇歇吧。我说,再坚持一会儿。其实我腿都抬不起来了,是咬紧牙关支撑着的。 一年拼死拼活地干,只收了一稻桶的谷子,地主还三天两头来逼租。妈妈说:“财主爷,请你高抬贵手,减免一些吧。”老管家瞪起眼睛凶神恶刹地说:“共产党逼我们减租,剩下的谷子,一颗也不能少。”我和妈妈又向泮宅送租谷,交了租,老管家对妈妈说:“嫂子,你一个妇人,田被你种瘦了,租田我收回了。 “啊?不行,不行!”妈妈叫着。 “我收回了。”老管家很强硬。 “你收回,我们一家三口就没饭吃了。” “少噜嗦!”老管家吼叫。 “你给我们一条活路吧。”妈妈哭着喊着。 我牵着妈妈的手,低着头,步履蹒跚地离开泮宅大院。 我们天天闲着,做短工没人要。我对妈妈说:“我去捡牛粪,牛粪作肥料,可以卖钱。”妈妈点点头。我挑着两只小畚箕,扛着一把小锄头,天天跟在牛群后面,在山坡上,在草坪间穿来穿去,见到牛粪蛋就往畚箕里耙。一天下来,捡到一担半担的,一晃一晃往家里挑。妈妈呢,在家里编草鞋,我早上起来,把稻草搬到院子里,扎成一把一把放在大青石上,用木榔头捶打,妈妈给稻草边添水边翻转,待稻草柔软了,就拿去编草鞋。妈妈手艺好,一天能编五、六双,积聚多了,挑到山里头卖,买回一些番薯干,填饱我们娘儿三人的肚子。 妈妈时常卖草鞋。有一次夜里没回家。阿婆问我:“杨柳,你妈昨夜哪儿去了?” “卖草鞋。”我说。 “傻孩子,夜里有人买草鞋吗?”阿婆说。 是呀,夜里是没人买草鞋的。第二天,妈妈回来了,我就问:“妈妈,昨夜你去哪儿了?” “卖草鞋呗。” “夜里有人买草鞋吗?” “我昨天卖迟了,宿在山里头一户人家。” 怎么办呢?孩子可能有知觉了。没有田,没有地,我怎么养活他们呀! 妈妈对我说:“杨柳,妈妈以后要去一处很远的山底,你和弟弟宿在这里。” “不行,不行。”我说。“妈妈,你到哪里,我和弟弟也到哪里。” 妈妈不作声,抱住弟弟只是哭。 我还是天天捡牛粪,跑的更快,走的更远。心想,多捡些,多卖些钱,妈妈会喜欢的。 一天早上,妈妈草鞋不编了,挑起两只箩筐,箩筐上面盖上盖子,往外走。转过头,沉着脸,对我说:“杨柳,妈妈走了,你以后好好照料弟弟。”我一愣,马上追出去,一把拉住妈妈的箩绳,高声喊:“妈妈,你不能走,妈妈,你不能走!”弟弟也跑出来,抓住妈妈的裤腿。阿婆小跑过来,对我妈妈说:“艮存嫂,你不能走,两个孩子靠你呀!”妈妈两手一张:“我没办法呀,阿婆。”阿婆将妈妈担子夺下,往回挑,打开看看,里面是几件衣服和五个粽子。 夜里,我和弟弟抱住妈妈睡。第二天早上,妈妈还是不见了。 五、流浪乞讨 弟弟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下巴。我背靠门框,两手枕着后脑勺。阿婆指着远处的高山说: “孩子,你妈可能就嫁在大山中,在那白云下面。” 我说:“我去找她。” 阿婆说:“不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没办法的事。” “那怎么办呢?”我说。 “你兄弟俩个手掌靠头自靠自,你今年十三岁了,寻些事情做做,把弟弟带起来。” 我又捡牛粪,天天下雨,牛粪也捡不到。妈妈留下的半畚斗番薯干吃完了,肚子饿的咕咕叫。傍晚,我端个脸盆到阿婆家,低声说:“阿婆,借两斤米,好吗?” “好,好,好,番薯干吃完了?” “吃完了。” 阿婆量了二升米给我,晚上我和弟弟饱饱吃了一顿。 第二天天未亮,我对松柳说:“小弟,你今天不要出去,哥哥去要饭。” “我也去。”松柳说。 “不行,你年纪小,要饭是倒霉的事。” 我拿了一个碗,一双筷子,放在布袋里,趁天色蒙蒙,出了村子。往哪儿走呢?父亲在世时说过,山里人番薯干多,很大方。到山里去吧。哪条路通向山里呢?远处,平地与山地连接的地方,有几个人挑着木柴,哦,……。我快步走去。果然,在一棵大树后面,有一条石块铺成的山路,一级一级通向上面,我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蹬。在半山腰转弯处有座石屋,我走累了,在石屋前的石墩上坐下来,从布袋中摸出碗,到旁边的水井里舀水喝。这时石屋里走出一位大叔,他对我打量一下,问:“孩子,你到哪里去?” 我说:“不晓得。”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低下头,“要饭。” “啊!”大叔惊讶了,“你早饭还没吃吧?” 我点点头。 “孩子,屋里坐。”他到屋里,热了一碗番薯干饭给我,我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站在旁边,看的发笑。 他问:“你为什么讨饭?” 我说:“家里没吃的。” “家里有谁?” “弟弟。” “爸爸妈妈呢?” “爸爸死了,妈妈嫁人了。” 大叔听后,睁圆了眼。他说,前面这条石头路通向岭头村,你可以去要饭,要不到饭,到我这儿来。 我问:“大叔,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你别问。” 我沿石头路走去,到了村庄,站在一户人家门口,不敢张口。一位大婶扛着锄锥从山上下来,问我:“小孩,干什么的?” 我说:“要饭的。” “去,去,去,这么大的人还来要饭,没脸皮。”她向我白白眼。我想哭,但我强忍着。在村子里折来转去。走过一丘黄泥岗,见到有位大娘在一座孤伶伶的房子前捣米,我上前,轻轻地说:“大娘,赐我一些米吧。” 大娘说:“孩子,米还未捣出来呢。” 我说:“我帮你捣。” “好,好,我正没力气了。”大娘把捣杵递给我。并说:“捣不动了,坐下来歇歇。” 中午,大娘叫我吃饭,屋里冷冷清清。 我问:“大娘,你家里还有谁呢?” “没有了。”大娘说,“十年前,我老公去日本做生意,被日本人害死了,现在我独自一人住在这深山冷岙里,苦命哇!” 我说:“我也没爸没妈,家里还有个九岁的弟弟。” 大娘说:“快吃饭,吃了快捣米。” 下午大娘给我三升米,一饭箩儿番薯干饭,回到家,已是晚上。弟弟蜷缩在床上,微弱地透气。我把番薯干饭端到床前,他疲惫地坐起来,接过筷子,扑哧扑哧往咀里扒,一箩儿番薯干饭一下子就吃完了。 半夜里,弟弟嚷头疼,我摸摸他的额头,滚烫。糟糕,生病了。我照着妈妈给我治病的样子,烧了一碗姜汤给他喝,还给他盖上被子,抱住他睡觉。一忽儿,弟弟出汗了。我又烧了热水,将他身子擦洗一遍,换上干衣服,早晨起来,弟弟清爽了。 中午,我挑着牛粪回家,路过阿钦叔叔种瓜的田头。我想,弟弟昨夜发烧,今天若有个瓜给他是最好不过了。阿钦儿子在看瓜,我放下担子,上前问道:“三豹,送我一个甜瓜好吗?”三豹说:“可以呢,你去摘吧。”我去瓜田里挑了一个,回到家里,削了皮给弟弟吃。过了一会儿,阿钦叔叔气势汹汹跑到我家,瞪起眼睛,指着我的鼻子:“杨柳,你偷了我的甜瓜!” 我说:“我问过三豹的。” “不行。”他左手抓住我的衣襟,右手掐住我的左手腕,将我往外拖。我拼命挣扎也脱不了。他把我拉到下村寮,用麻绳把我捆在戏台挂上。弟弟跑过来,动手解麻绳,被他打了三巴掌,阿婆赶过来,对阿钦说:“杨柳年小不懂事,你饶了他吧。”“你这个死老娘。”阿钦一把将她推出去。六月的太阳,晒的我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滴。忽然我听见有人在地上重重踩了一脚,抬眼望去,是田青。他向我使个眼色,就出去。不久,田青爸爸来了。他对阿钦说:“杨柳没爸没妈,你把他绑起来,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阿钦说:“他摘了我的甜瓜。” “一个瓜有什么名堂,这么热天,送也要送给人家吃。” “我花本钱种起来呀。” “花多少本钱,我赔你,快给他松绑。” 阿钦就是不肯。 “你这个畜生!”田青爸爸指着他的脑门骂。三下两下把麻绳解了。 对我说:“杨柳,你回去。”转向阿钦吼道:“你若不肯,来找我。” 田青和松柳一人牵着我一只手,伴我慢慢回家。 六、走上革命 又没饭吃了。 我往山里走,石屋叔叔见到我,神秘地说:“先坐坐。”就转到里屋去。屋里传出说话声: “四个队员攻前门,两个队员攻后门。” “不行,开枪会惊动警察。” “泮宅围墙太高,不然我****进去。” 我一听,推开门,“攻泮宅,我有办法。”屋里三个人丝丝发笑。我把攻泮宅的办法讲了一通。他们说:“好,好!”姓周的队长决定,二十日晚上在石屋集合,夜里攻泮宅,由我通知村里民众到时候去挑粮。 我回到村里,悄悄对田青爸爸说:二十日夜里,三五支队去泮宅开仓济粮,你叫村里困苦的人家去挑谷子。田青爸爸惊讶地问:“你参加三五支队了?”我点点头。 离进攻还有两天,我把弟弟送给了孤老大娘。大娘笑嘻嘻地说:“我正想个孩子呢。”我把弟弟的衣服交给了她。下山时,弟弟拉住我的手,苦滴滴地说:“哥哥,你要常常来看我。”我眼泪纷纷落下,手一擦,转身就走。 二十日,我到屠户家要了两块牛肉,把剪刀插在腰间,上了山。石屋里聚了二十来位队员,有六支步枪,还有扁担,布袋。半夜,我们摸黑下山,神速地到了泮宅后门。村里十几个困难民众,挑着箩筐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我贴近狗洞,听见里面有脚步声,转身向大家说:“赶快隐蔽。”待灯笼亮光远去了,我将头往狗洞里一钻,两手往前一伸,肚皮贴紧洞底,身体左折右转,只两下就钻进去了。立刻去搬门栓,门栓是整根木头劈成的,我使尽全身力气,才将它搬开,队员们纷纷闪进来。巡夜狗听到声响,汪汪叫着飞奔而来。我喊两声:黑来,黑来,顺手扔去一块牛肉。狗见到我,摇起尾巴,叨起牛肉,呜呜作响。我将另一块牛肉拿在手里,一步一步哄它到笼里,关上笼门。长工碎伍跑过来,被队员们按倒地上,捆绑起来,咀里塞上毛巾。我对碎伍说:“我们都是三五支队,你不要怕。”我带队员冲到楼上,周队长一脚踢开老管家的房门,励声说:“快打开谷仓!”老管家浑身颤抖,摆动双手:“不能,不能。”周队长搧了他两耳光。他这才战兢兢下来,摸出锁开,把仓门开了。队员和村里民众纷纷往布袋里,箩筐里装谷子,临走时我们把老管家严严实实捆在房间里。 泮宅粮仓被游击队打开的消息惊动了国民党,县里派军队搜山,我们随即转移。走到岩角山时,国民党军队从三面包围过来,周队长指挥队员们往后山撤离,他一人阻挡敌人。大家冲出包围,跑到山顶,回头看看,我们的队长被敌人抓去了。 第二天,我扮成富人家的孩子下山探听消息。在糖糕桥凉亭喝茶时,听见人们谈论: “昨天有个游击队员关进区公所。” “关进区公所会枪毙的!” “枪毙”,我头脑里嗡的一声。区公所在何公祠娘娘宫,那里有学堂,我飞跑而去。门口两个哨兵端着枪,拦住我。 “小孩,干什么的?” 我说:“读书嘛,你们不晓得呀!” “他妈的,快放学了,还来读书。” 我说:“我来晚了,你们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去,去,去。”当兵的手一挥。 我一步跨进去,见到正殿里坐着娘娘菩萨,左厢间是教室,上面坐着先生,下面十几个孩子在读书。右厢间黑黑的,我定睛一看,周队长蹲在地上,低着头,双手被反绑在栋柱上。厢间后面传出打牌的吆喝声。一忽儿孩子们从教室里散出去,围到这边来。周队长抬起头,见到了我,他睁大了眼睛张开了咀。我立即摇摇头,跺跺脚。转身跑到教室里,对先生说“我要读书。” “你是哪个村的。”先生问。 “红桥村的。”我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着了慌,随即镇定地说:“林柳青”。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先生问。 “林锡存。” 先生说:“没听说过。” 我说:“人们都叫我父亲林相公呢。” 先生噢,噢,噢了两声,说:“读书要十六斤学米。” “学米明天带来,今天见见学。” “好,好,你就坐在后排吧。”先生说。 放学了,孩子们一一散去,先生走在最后,我假装撒尿,找厕所。听见木鱼敲响,“开饭罗——”伙夫叫起来,打牌的,站岗的统统跑去打饭。 我猫着腰,钻进右厢间,闪到周队长身后,从腰间摸出剪刀,刹刹两下,剪断捆在队长手上的麻绳,又刹刹两下剪断脚上的麻绳。“快跑。”我轻声说。我俩飞快地跑出娘娘宫区公所。 解放军渡过长江的消息传到了深山,游击队发展到二百多人,队员们天天操练,我从早到晚演练棒头枪,学习刺杀。周队长说:“杨柳转身快,跳的高,跑的远,比大人还强。” 一九四九年五月十七日是我一生难忘的日子,我们游击队和别地方的队员一千多人夜里在周岙集合,第二天天未亮,背着步枪,冲锋枪,浩浩荡荡向县城进发,沿途没发一枪一弹就进了城里。我肩上扛着红樱枪,腰间系着红布条,昂着头,挺着胸走在队伍前头,两边欢迎的群众不时伸出大拇指,说:“哈,红小兵!” “小小年纪参加游击队,了不起!” 土地改革时,我将弟弟和大娘接到竹园底村。 国家开始征兵,我们的主人公就参了军,服役东海舰队,逐渐升至政委,复员后,在上海某部门任党委书记,现已离休颐养天年。 0577-88500501水心会昌昌8-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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